当天晚上，褚石青又梦到了余非晚。

这次是在冬天，他们走在大雪中，余非晚裹得像只熊一样，戴着厚厚的帽子，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很可爱。

他把手放进褚石青的口袋里，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地走。

梦里，褚石青觉得很幸福，仿佛可以和他这样在深雪地上一直走下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可是下一刻，李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喊着来打雪仗啊，一颗雪球就朝他们砸了过来，梦境天旋地转起来——

褚石青猛然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回忆着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回味着梦里甜蜜、平静的感觉。

可是随着他清醒的时间越长，梦里浓烈的感觉也在一点点地淡去。无论他怎么努力地尝试回想，也无法再抓住那幸福的感觉了。

那种无力感犹如铁蒺藜缠绕着他的心脏，深深地绞进血肉里，近乎绝望。

褚石青闭上眼睛，企图再次入睡，可是意识一片清明。他便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看起相册来。

他手机里有个相册，名字是一碗面条的emoji。相册里全是余非晚：他的单人照，他和自己的合照。

褚石青还没有删掉这个相册，没有删掉这些照片，甚至和余非晚的各种聊天记录也还留在那，没有动过。

余非晚放在自己公寓的换洗衣服仍旧挂在他的衣柜里，他上次来这儿时买的鲜奶也还在冰箱里，过期了四十五天。

可他们的关系早在那之前就已经过期了。

褚石青心中满是苦涩，手指停留在屏幕上的照片，是余非晚在海边冲着镜头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他想念这样的笑容……

褚石青又打开了购物软件，快速下单了购物车里的东西。

余非晚不是说要当朋友吗？那么朋友之间，送生日礼物是应该的，没有什么不妥的。

到了11月15日那天中午，褚石青开车去了余非晚住处，在路边停车等候。他知道余非晚上午有课，他父母估计晚上才会到临城来陪他过生日。所以这个时候来等他，大约是个合适的机会。

可是褚石青拿着手机，犹豫着不知道该发点什么给余非晚，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偏偏李随的声音响了起来，褚石青可不想和他碰上面，于是往前慢慢开。

生日这天，下了课后，余非晚和几位学姐学长、学弟学妹在学校附近吃日料。他们关系还不错，此番聚餐一来是为了余非晚庆生，二来是给后辈们答疑解惑。

吃完后，章砥提出要送余非晚回去。余非晚说不用，然而章砥执意坚持，并说有些话想告诉他。

如此一来，余非晚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日料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两人便步行回去，也方便说话。正好这天电动车忘记充电了，余非晚早上是骑自行车去学校的。

说是有话要讲，章砥却一直没有开口，光顾低头走路。

走到一条安静的巷子时，余非晚忍不住问道：“学长有什么事呢？”

“非晚，我们认识很久了吧。”章砥轻笑。

“嗯，三年来学长一直很照顾我，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章砥停下来。

“应该的呀。”余非晚也驻足。

章砥面色纠结，终于还是开口：“非晚，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余非晚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他。

章砥向前一步靠近他，苦笑道：“我不是有意要破坏你和褚石青的关系，但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非晚，我，我……”

余非晚欲言又止，没有告诉他，褚石青已经和自己分手了。算了，学长没必要知道这些。

想到褚石青，余非晚不由自主地走神了。章砥在说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章砥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自顾自地说着：“非晚，你是那么温柔可爱，我很喜欢待在你身边，我喜欢你啊……”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手，想抱住眼前的人——

远远地看见这一幕，褚石青再也无法忍受，转头开车从路边飞速离去，车子一度要超速了。

他真是自取其辱，居然还想着来送生日礼物。余非晚断然忘了自己，而他却还在这心存幻想。呵。

车上的歌单还在轮播，周柏豪正在哀哀唱着《够钟》，他本该听不懂，奈何听了太多遍，歌词也看过太多遍，他也就记得一清二楚。

“够钟死心了……何事落到这收场，枯死在你的手上……”

是时候死心了……

前方路边出现了垃圾桶，褚石青立即停车，拿起准备的生日礼物，下车走到垃圾桶旁边，毫不犹豫地把它扔了进去。

他转身，果断上车走人。

马路对面的老头看见有人扔了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正准备过来翻垃圾桶，忽然又见那辆灰色的车掉头回来了，那位高个青年下了车，从垃圾桶里把礼盒捡了回去。

老头只好遗憾地目送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