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
余非晚不明所以地放开手,回到座位上。
褚石青也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信息,告诉他方才快递员打来电话一事,又加上一句“不好意思没经你同意拿了你手机”。
余非晚回复他:没关系。
仿佛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看到他的搜索记录,又或者是他就希望自己看到呢?
坐在安静无比的图书馆内,褚石青的脑子里却充斥着种种猜测,吵得他头都要炸了。今天室内的空气也格外不流通,闷得他要透不过气来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提出要离开图书馆。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一直到停车位才停了下来。
余非晚在后头一路紧跟,也在他身边站好,喘了喘气才问他怎么了。
褚石青紧紧闭着嘴,只是几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上了车。余非晚抓抓长长了很多的头发,打算让褚石青自己冷静一下再说,又想他该去理发了,也坐上了副驾驶位。
“我们去哪?”余非晚问。
“去吃午饭吧。”褚石青不咸不淡地回答。
然而他启动了汽车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打着。
余非晚耐心地等着他,过了一会儿,褚石青总算开口了。
“我今天看朋友圈,去年留美的学姐和异国男朋友分手了。”
“哦。”余非晚低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不停地捏一下这儿,按一下那儿,小动作不断。
“他们是和平分手,学姐提出来的。”褚石青继续说,眼睛直视前方,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绿荫婆娑的香樟树,想起余非晚的调查问卷。
那个时候傻傻的。他忍不住想笑,然而笑意还未涌到嘴角,已悄然消散。
“为什么?因为未来规划不同吗?”余非晚问。
“嗯,学长也同意。”
“他们做的是对的吧。”余非晚还盯着自己的手在玩。
“为什么?他们感情又没问题。”褚石青喉咙微微发紧。
“有问题啊,两个人的人生规划不同就是最大的问题呀。”余非晚侧头看他,“每个人都应该以自己的未来发展为重,恋爱还可以再谈。”
他说得是那么认真,褚石青抬眼在后视镜里寻找自己的倒影,确认自己的神色并无太大的异常。
“如果两个人相爱,总能找到方法,距离并不算什么。”褚石青反驳他。
“可是,每个人的未来都很重要,谁都不应该放弃自己的人生去迁就对方,这样是自私的。”余非晚两只手放在大腿上。
怎么就非要放弃了呢?褚石青搞不懂。他的心如坠冰窟,那寒意从心底一路冒上来,凝住面色,聚在眼底。
这就是余非晚心里的想法吗?他也要放弃自己了吗?
余非晚深吸一口气,觉得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那么不如就现在吧。
不知道为何,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次的话徘徊在舌尖,就是张不开嘴。
褚石青在他开口前抢先说道:“我还有点事,我送你去长春面馆你自己吃吧,明天我再去帮忙一起弄月季拱门。”
不等余非晚回话,他就把车开了出去。从始到终,他都没有看过余非晚一眼。
余非晚欲言又止,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看来谈上恋爱不容易,要说分手也很难。在一起虽然不算很久,可是相处的日子都很开心,褚石青也很好,自己会舍不得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他想着网友们的话,为自己打气。再给彼此多一点时间来适应吧,开学后再说。
预推免马上就要来了,还是先集中精神做好要事吧。
许萌和童桂枝都能看得出来,余非晚心里揣着事儿,只是问他,他就说没什么,让她们放心,好好忙自己的事情。
童桂枝只当他在为保研的事而焦虑,虽然余非晚从来不说,但这段时间以来,余非晚经常熬夜,显然压力也很大,她都看在眼里。
许萌却觉得压在他心头上的大石不止保研,还有别的。
褚石青来花园里帮忙弄月季拱门的时候,许萌从旁观察,觉得褚石青也不对路。虽然他一向那个鬼样,常常端着,表情不多。
两人如往常那般闲聊,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许萌双手托腮,盯着这俩人琢磨。
褚石青无意撞上她探寻的目光,不禁猜疑,她也知道余非晚在想什么吗?
他没有质问余非晚,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一度的确忘记了他看到的和听见的一切。可是当他停下来,它们又涌入大脑,搅乱思绪,逼走睡意。
褚石青从谈恋爱起,分开这个念头就没出现过,他设想的从来都是两个人,自信满满地要和自己钟情的人走下去。
如果遇到bug,那就修复bug。这是他一贯的思维方式,他遇事从不沉湎于情绪,而是找到问题,解决问题。
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呢?
这个念头凭空乍现,犹如当头一棒,褚石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脑子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