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座孤零零伫立在荒芜之中的三层木楼。檐角挂着暗红色的灯笼，在无声的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片片捉摸不定的光影。一行人沿着道路走着，道路尽头可以看到一家客栈，一块老旧开裂的木匾悬于门楣，上面刻着“瑶池客舍”四个大字，楚天遥迈着长腿率先推开了门。

“欢迎光临。”

一位穿着绛红色襦裙的女人从斑驳的木制柜台后缓缓抬起头，她看着为首那个穿橙色救援服的青年，她的声音干涩平板，按流行的网梗来说是一股班味：

“本店酉时闭门，戌时熄灯，亥时后听到任何声响——都、不、可、开、门。”

她一字一顿，眼珠缓慢地转动，扫过眼前五位不速之客。

“他说的是几点到几点啊？我语文学得不好……”

没想到，一路上沉默的周成却下意识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低声解释道：“一，古代时辰是按当地太阳位置确定的，并非固定钟点。二，若硬要对应北京时间，子时是23点到1点，丑时是1点到3点，以此类推，每两小时一个时辰。酉时是17-19点，戌时是19-21点，亥时是21-23点。”

楚天遥侧目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不再多言，高贵冷艳地率先踏入了客舍。山风从他身后灌入，撩起他墨色的长发，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五个人，五间房。”他对着柜台后的老板娘说道。

老板娘那对死气沉沉的眼珠猛地转向他，僵硬的脖颈发出“咔”的轻响：“这位官人……”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嗅闻什么，“阴煞缠身……住不得天字房。”

楚天遥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唇角一勾，抬手就拉过身旁警惕得如同猎犬般的何故戎，笑容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魅：“无妨。那我跟他挤一间便是。”

昏暗的光线打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那笑容竟无端透出几分艳鬼般的邪气，看得徐欣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老板娘沉默了片刻，扔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那便请吧。触犯禁忌者，后果自负。”

客房比想象中更为破旧。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腐朽和灰尘的味道。何故戎习惯性地走到角落的净手盆前，拧开那锈蚀的水龙头——

“呲——”

里面涌出粘稠的液体，他闻了闻有一股诡异的腥味。

何故戎回头冲楚天遥说道：“领导，今晚没法洗漱了，忍一下吧。”

他想起这一路看来，楚天遥虽能打能扛，但骨子里还透着几分讲究的派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鸟类的天生使然。

楚天遥却一脸无所谓，早已脱了外套，随意半靠在吱呀作响的雕花木床上，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本纸页发黄脆弱的线装话本子，正漫不经心地翻着。

“无妨。”他眼都没抬，“在冈仁波齐的时候习惯了。”

都说二十一天可以养出好习惯，楚天遥三个月没打理自己就已经可以如此坦荡了吗？

何故戎仍在打量这间屋子，只见桌案上摆着一尊造型奇古的青铜鸟尊，尊身布满暗沉的血沁和划痕，桌面上更是坑坑洼洼，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的利爪抓挠和重物砸击。

“那要是……西王母恶相被我们逼急了，真要跟我们同归于尽了呢？”何故戎忍不住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爪痕。

楚天遥终于从话本子上抬起眼，瞥了他一下：“那就要看看，是我的殁域快，还是她自爆的速度更快了。”

话音刚落——

“咚、咚、咚。”

那突兀而缓慢的敲门声，如同敲在人心尖上，在死寂的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故戎无声地贴近门缝，屏息凝神，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两个女孩压低的交谈声。

“你好……请问……睡了吗？”是许子雯和徐欣然的声音，她们在敲他们的门。

何故戎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板沉声问道：“天时不早，规则已立，两位姑娘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我们……我们害怕……”门外传来徐欣然带着哭腔的声音，“房间里好像总有奇怪的声音……今天晚上，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守夜？”

何故戎眉头紧锁，扭头看向床边的楚天遥。

楚天遥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慢吞吞地放下那本泛黄的话本子，趿拉着鞋走了过来，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许子雯苍白焦虑的脸出现在缝隙里，眼神里满是恳求：“遥警官，我们可以进去吗……”

楚天遥将门又拉开些许，却没有让开通道，反而抬手指了指廊下摇曳的灯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妹妹们，人多未必安全。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聚在一起，气息杂乱，反而容易触发意想不到的‘特殊事件’。依我看，若是实在害怕，你们两人共处一室，彼此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记住，回房后锁好门。无论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你俩切记不要开门。”

两个姑娘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楚天遥身后环了过来，亲昵自然地揽住他的腰身。

楚天遥有些疑惑地片头，只见何故戎将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上，脸颊几乎贴着对方的脸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门外的女孩，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暧昧：

“好了吗？问完了吧？我和我男朋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哎——？！”

两个年轻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脸颊瞬间爆红，语无伦次地慌忙摆手。

“对、对不起！打扰了！我们这就回去！”

说完，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瞬间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何，”楚天遥在他怀里转过身，顺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下巴，那双含烟带水的眼睛里漾着促狭的笑意，“吓到小朋友了。”

随即，他反手“咔嚓”一声利落地关上门，还顺手落下了老旧的门闩。

刚才那点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迅速分开，中间隔开一步的距离，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何故戎可是品鉴了一翻领导的心思你别猜。

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改善气氛的时候，楚天遥神色一肃，径直走到客房中央的空地，盘膝坐下。他指尖微动，几枚古朴的青铜算筹凭空出现，悬浮于他掌心之下。一道淡金色的由无数繁复符文构成的圆形法阵自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光芒流转，直至扩展到何故戎脚边才停止。

“这是做什么？”

何故戎被这突如其来的施法弄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