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卦,推演方位,寻找此间‘生门’所在。”楚天遥闭目凝神,声音平稳无波。
何故戎心下稍安——楚天遥这老东西活得久,会得多,卜算的推演也是他千年前的看家本领之一,找出路应该不难。
然而,过了半晌,法阵光芒渐熄,楚天遥猛地睁开眼,脸上却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眉头蹩起。
“怎么样?生门在哪个方向?”何故戎问。
楚天遥缓缓抬头,看向他:“八个方位……全是死门。”
“……什么?”何故戎第一反应是是不是算错了,但这可是楚天遥,“会不会是此地气机干扰太强?”
楚天遥不言,再次闭上眼,指尖法诀变幻,又试了一次。青铜算筹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脸色凝重——
结果依旧,八方死地,绝无生机!
就在他心神因这诡异卦象而疑惑时,一个熟悉而遥远的叹息声,仿佛跨越了数千年时光,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用你那套冰冷的术数来对付我,幺青儿……”
“用你的心……来拥抱我……”
“……我们终将纠缠着,一同坠回九冥之渊……”
楚天遥面色瞬间冷若冰霜。
“婉拒了哈,心里有人了。”
他在识海里回道。
他面上丝毫不显异样,平静地睁开眼,挥手散去了算筹和法阵,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没事,”他站起身,甚至还掸了掸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卜算之道有时也会受蒙蔽。既然起卦找生门此路暂时不通,我们另寻他法便是。”
他抬眼看向何故戎,语气轻松:
“我饿了,先去楼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何故戎不明白他前一秒还告诫小姑娘晚上别出门,下一秒自己就要出门的意图,但是何故戎听到,何故戎自动跟随。
老板娘倚在柜台前把玩青铜算筹,筹子碰撞声里混着奇怪的声音。何故戎视线扫过她发髻间的簪子——每根簪头都嵌着一颗小小的眼珠似的东西,正以诡异角度转动。
“美女请问……”楚天遥还没开口说完,便被截了话题。
只见她突然抛出枚玉牌,用手在桌子上一擦,一行血色在桌子上出现。
【追加条例】
收银台只接受以物易物
楚天遥的指尖刚触到玉牌,柜台后的博古架突然翻转。满架玻璃罐陈列其中,每个罐子里,浸泡着对鎏金瞳孔——与小青鸟给他们的长生签里悬浮的眼球长相相似。
“拿这个换。”老板娘敲了敲玻璃罐,“小青鸟的眼珠子,值钱得很。”
“那离开这的‘钥匙’,可以在你这买到吗?”
老板娘似笑非笑地点了点那金色的罐子,用手指比了一根。
“同样品质的一颗。”
楚天遥的指尖在柜台上轻叩两下,桌子上多了一盏沉浮着金色眼珠的玻璃灯,老板娘发髻间的簪头眼珠迸出红光,要将整个柜台笼罩在血色结界中。
何故戎见状退开了结界范围,只有楚天遥自己站在里面。
“我要的不是这个。”她伸出猩红的指甲点点玻璃罐,浸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鎏金瞳孔突然转向楚天遥,“我要活着的眼睛——瑶池最后那对青鸟瞳。”
楚天遥定定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听不懂人话的人机掌柜盯穿,黑泥悄无声息地缠上老板娘脚踝,却在触及她绣鞋的瞬间燃起青烟,这人身上还有昆仑山的禁律,自己的阴术对她无效。
“明天子时之前,若还拿不出她想要的‘祭品’,你们就永远留在这儿,成为这瑶池的一部分吧。”
“娘娘就这般想让我留下?”楚天遥闻言并不动怒,语气平静得出奇,仿佛在讨论与己无关的事。
他指尖一弹,一颗圆润剔透的珠子滚落柜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最后一颗昆仑金珠,能活死人,肉白骨,够买一个答案了吗?告诉我,除了献祭,还有其他离开这里的办法。”
老板娘贪婪的目光掠过金珠,姣好却僵硬的脸上挤出更显阴森的笑容:“留在瑶池不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层肉眼可见的血红色结界无声褪去。只余下楚天遥与老板娘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对峙的气息。
楚天遥听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回去吧。”他路过何故戎身边的时候,顺势牵住他的手,两个人走出门厅,穿过后院的时候,何故戎远远发现客房门前的红灯笼灭了。
“有异况。”何故戎一边走,一边提醒楚天遥。
“我知道。”楚天遥淡淡地说,“好在神官恶相的殁域里,没有普通殁骸那么强的攻击性,今晚应该是个平安夜,走吧,我们去会会房里的客人。”
门开了,屋里的灯自动亮起,站在房里的是一个熟悉的小孩。
“我还想吃糖。”小楚青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只见楚天遥伸手又变出一把饴糖塞给了他。
“你给我讲讲西王母后来的故事,这些就都给你。”楚天遥平淡地拦下见过小楚青殁骸模样而提防的何故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烛火的明明灭灭。
……
等到红灯笼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下两个人了。
“你说我用饴糖换规则漏洞?太天真了。”楚天顺手将那颗糖塞进何故戎因紧张而微张的嘴里,甜味瞬间化开。他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谁说我要套规则了?那小青鸟……早就把真正的‘生路’说出来了。”
何故戎一怔,甜味在舌尖蔓延,脑中却电光火石,他猛地抓住楚天遥的手腕,声音因急切而压低:“我想起来了!我们刚进来时,就已经被告知‘不要看’!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