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条款】不要看。
就在这时,楚天遥一把按下女生因为慌乱乱照的手电筒,缓步上前,甚至微微弯下腰,对着其中一个长得极其酷似他幼年模样的小青鸟,语气平静地问:“长生签,用什么换?”
那小孩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着他,声音尖细:“幺青儿?”
“用你的血肉!用你的眼睛!”旁边另一个小青鸟装作凶狠地尖叫。
楚天遥像是没听到那恐吓,手腕一翻,竟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晶莹剔透、捏成小鸟形状的糖人,在他眼前轻轻一晃。
“要吗?”
那捧着灯笼的小青鸟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死死盯着那糖人,仿佛下一秒口水都要从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流出来了一样。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懵懂地将手中那盏恐怖的长生签灯笼递了过去,换走了那个甜美的诱惑。
楚天遥轻易地拿到了那盏所谓的长生签。
“这……都行?”何故戎看得目瞪口呆,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
“那,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哦,”那小青鸟捧着糖人,吃得咂咂作响,心满意足地透露,“这张长生签……可以兑换住旅店的资格哦!”
“哦?”楚天遥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我们一时半会儿,其实是出不去的?”
“咦?”小青鸟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王母娘娘不是说……你们是来瑶池玩的吗?不多玩几天怎么行?这张长生签……可是我做了很久很久的呢……”
何故戎看着这个行为却诡异至极的小团子,忍不住凑上去开口问:“那你往这灯上……画的到底是什么?”
小青鸟闻言,竟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回望他,理所当然地说:“你认不出来吗?我画的是王母娘娘的祈福像啊!”
两人的脸色瞬间凝重无比。
许久,何故戎才涩声道:“看来……是我们的认知出了差错。”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楚天遥的目光变得幽深,“或许他‘看见’和‘经历’的生活,本就并非我们理解的模样。这个幻影是恶相本身创造出来的,他能看见什么、呈现什么,全凭她的心意……”
这仿佛是一种带着甜蜜陷阱的邀请,邀请他重回那被扭曲记忆美化的瑶池过往。
但已经太迟了。
就在楚天遥话音刚落的瞬间,何故戎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那个刚刚还在舔着糖人的、酷似楚天遥幼年模样的小青鸟,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骤然褪去,化作一片阴冷的怨毒!它手中吃剩的糖人签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根尖锐漆黑的锥刺,悄无声息地、闪电般刺向楚天遥的脖颈!
根本来不及思考!何故戎体内一直躁动不安的力量轰然爆发,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手中长刀裹挟着前所未有的凌厉煞气,撕裂浓雾,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锵!”
那小青鸟的幻影连同它手中的凶器,被这失控的一刀,瞬间斩得粉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青色光点和一声凄厉的尖啸。
浓雾被刀气短暂劈开。
楚天遥猛地回头,恰好对上何故戎转过身来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暴戾与赤红,握刀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周身弥漫着极不稳定的气息。
楚天遥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何故戎紧随他身侧,心神屡受冲击,终究没能完全压制住殁域无孔不入的侵蚀。
“何故戎!”
楚天遥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严厉,如同冰锥刺破迷雾,直直钉入何故戎混乱的意识深处。
何故戎身形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眼中那骇人的金红色暴戾之气潮水般退去,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和随即涌上的后怕。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刚才……干什么了?
记忆像是断片的录像带,只有一些模糊而狰狞的碎片——刺耳的尖啸、迸溅的青光、还有手中长刀传来的、斩裂皮肉时令人牙酸的触感……以及,最重要也最可怕的是,楚天遥此刻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关切,有凝重,有审视……种种情绪交织,复杂得让他心脏骤然缩紧,沉甸甸地坠入冰窖。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恐慌瞬间攫住了何故戎。他长期滞留殁域,日夜受混沌浸染,竟然真的被影响了心性……
我要是跟不上他,他会不会再抛下我?
巨大的懊悔如同巨浪般将他淹没。何故戎脑子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一个惶恐的念头疯狂盘旋——
完了。
要不……现在立刻跪下给他磕一个赔罪?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膝盖几乎真的下意识地软了一下。
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大型犬,连原本挺拔的身姿都微微佝偻下去,下意识地避开了楚天遥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刀柄攥断。
楚天遥将他这点拧巴的心理活动尽收眼底,心中的警惕,最终被无奈和心疼代替。
他还是心太软。
然而眼下绝非细谈之时,旁边还有三个惊魂未定的普通人,周围是诡异未散的浓雾和潜藏的危险。
他上前一步,只是伸出手,手快速而用力地在何故戎紧握刀柄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轻,惊得何故戎抬眼看他。
“稳住心神。”楚天遥的声音压低。
“他还没有讨厌我。”
何故戎默默地收刀看向地面。
楚天遥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人。浓雾不知何时已彻底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异气味。
“忘记正式介绍了。”楚天遥开口,声音平稳,有点冷漠的公事公办,却让人安全感满满,“我是遥警官,楚天遥。这位是我的搭档,何故戎,何警官。我们同属于‘九州特殊事务管理局’。”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三人的反应,继续道:“本局主要负责处理因人类过度痴念、贪婪、嗔怒等极端情绪而滋生、具象化的异常现象及实体,通俗点说,就是负责销毁与回收那些‘邪念产物’。”
“眼下的情况,你们已经亲历,远比寻常案件凶险。”他的视线逐一掠过三人苍白的面孔,“我需要知道你们的名字和基本信息。这关乎后续处理,也关乎你们自身的安全。”
唯一的男性青年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我、我叫周成,是A大历史系的在读研究生……”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情境下介绍自己,慌乱地补充了一句,“警察同志辛苦了……?”
说完他自己也似乎意识到这话在此刻显得无比突兀和滑稽,尴尬地抿住了嘴。
何故戎观察地面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不辛苦,命苦。
接着是那两个互相搀扶着的女孩。其中那个看起来稍显镇定,尽管浑身沾满泥污和草屑,发丝凌乱,但仪态依旧能看出良好教养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叫许子雯。非常感谢二位警官及时相救。”她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尽管看起来十分勉强,“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将今日情况如实告知家父,贵局此次的援手之恩,我们许家定会……”
另一位名叫徐欣然的女孩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她只是小声嗫嚅着自己的名字,双手紧紧抓着旁边女孩的手臂,身体仍在微微发抖,目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