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最后消失点确认。”驾驶员艰难地稳住机身，“楚科，但这里气流太乱，我们撑不了太久。”

机身开始剧烈摇晃，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

楚天遥戴上战术目镜，热成像画面里除了皑皑白雪什么也没有。突然，何故戎按住他肩膀：“十点钟方向，冰川裂缝边缘。”

放大画面后，除了楚天遥，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雪地上赫然印着三枚巨大的爪印，每个足有孩童大小，深深嵌入冻土。更诡异的是，爪印周围竟没有其他足迹，仿佛那生物是从天而降。

“之前开会提到的陆吾……”老周是个力壮如牛的北方汉子，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低哑的嗓音发颤，“不是《山海经》里镇守昆仑的虎身神兽吗？”

“也是曾经的大神官陆吾，”何故戎的声音异常平静，那平静下却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但是现在出现的，是殁骸。”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符咒，已经进入了防备状态。

直升机突然像被无形巨手抓住般剧烈颠簸，仪表盘警报声响成一片刺耳的尖啸。楚天遥死死抓住座椅，透过剧烈晃动的舷窗，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如闪电般掠过，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九条蓬松的尾巴在暴风雪中如旗帜般展开。

电光火石间，楚天遥猛然前扑，一把拉开舱门！霎时间，罡风怒号，暴雪如刀，呼啸着灌入机舱，将一切声响吞没。何故戎猛然瞳孔骤缩，只见那道橙色安全服的身影在混沌风雪中猎猎飞扬，宛如冰原上唯一燃烧的烈焰，炽烈、夺目，转瞬即逝——楚天遥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

“等等——！”

“哎卧槽小何！”

何故戎一瞬间肝胆俱裂，嘶吼声淹没在风啸中，身体却已先于理智扑出，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环住楚天遥的腰身。

后面的卜算要拉他没拉住，最后跟老周面面相觑。

“咋整，这俩人不会殉情了吧，没人告诉他楚天遥就这样吗？又摔不死他。”

“应该不会吧……”

直升机撤开，重新寻找降落点，而两人如同消失在风暴里的黑点，再也捕捉不到。

此时二人纠缠着坠向苍茫雪谷，失重感如潮水袭来，耳畔风声尖啸，仿佛万千恶鬼在嘶嚎。

何故戎心念急转，正欲掐诀施法，却觉怀中人反手一揽，将他紧紧扣住。楚天遥眉峰一扬，唇角勾起一抹恣肆弧度，下一瞬——

“唰！”

一双暗青色巨翼倏然展开，羽翼如玄铁淬火，翎毛根根分明，在凛冽天光下流转着寒芒。双翼舒展，如垂天之云，承载着二人下坠之势，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凌空一振！接着狂风骤缓，雪粒凝滞，楚天遥振翼盘旋，身姿如游龙戏空，带着何故戎稳稳落向冰原。

何故戎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作响，恨不得下一秒就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一刻不敢放松，手臂仍死死匝着对方。方才一瞬，他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真是个疯子。”他想。

可此刻，那人背展双翼，墨发飞扬，于风雪中御风而行，恍若神话中的青鸾临世，狂傲不羁，却又令人心驰神荡。

还没神荡多久，何故戎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

楚天遥挑了一块相对平稳的地方，毫不留情将他从低空“啪”地掷向雪地，力道残忍。何故戎就势翻滚数圈卸去冲劲，战术靴在冻土上犁出深深沟壑。待他仰面停住，还未及喘息，一道黑影已挟着凛冽寒意覆压而上——

楚天遥的羽翼半张半合，暗青翎羽在风中簌簌震颤，像两柄出鞘的玄铁剑悬在雪色里。他单膝抵进何故戎腿间，左手“铿”地拍上冻土撑在他颈侧，飞溅的冰渣擦过何故戎绷紧的下颌线。右手却极轻佻地捻起他额前那缕汗湿的碎发，在指腹间暧昧摩挲：“为什么要阻止我？”

雪粒落在楚天遥的睫毛上，将他的眼神淬得又冷又亮。何故戎喉结滚动，突然从胸袋里抽出《特殊行动守则》，“啪”地拍在对方的美脸上：“领导，第三章第十二条——”

纸页翻飞间，他挑眉冷笑，“上面说了，这里没有条件让你在这里玩定点跳伞。”

手册簌簌滑落，露出何故戎骤然逼近的脸。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激动，又或许是肾上腺素飙升给他的勇气，他指尖顺着楚天遥后颈抚下，另一手粗暴地拨开那瀑鸦羽长发，在对方吃痛的闷哼中狠狠咬上他的嘴唇。铁锈味在齿间漫开时，他含糊道：“你可是有家室的人……还这么疯？”楚天遥的羽翼倏然完全展开，阴影将二人笼罩成与世隔绝的茧。何故戎的战术腰带扣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越的铮鸣。

当卜算和老周根据定位找到他俩的时候，楚天遥头发凌乱，衣服也没了往日那体面的端庄，脸不自然地红着。

倒是一旁的何故戎脸色没有平时那么面瘫了。

那叫什么，化冰的春水？

卜算瞥了一眼两人，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

当他们这个临时救援小组终于找到失踪的登山客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个年轻人跪在冰窟中央，双手合十的姿态宛如虔诚的朝圣者，面容安详得近乎诡异。他的皮肤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霜，在头灯照射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就像一个被整个封存在水晶色泽琥珀里的昆虫标本，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嘴角甚至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死……死了？”老周的声音发颤，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结了一层薄霜。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积雪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何故戎察觉到周围的冰窟静谧得有些过分了，他意识到哪里不对，突然暴喝：“别碰他！”那声音像炸雷般在冰窟中回荡，震得冰棱簌簌掉落。

但已经晚了。老周的手刚触到登山客的肩膀，“咔嚓”一声脆响，如同打破了一面镜子。整具冰尸瞬间碎裂成千万片，飞溅的冰渣在空中诡异地悬停了一秒，旋即化作漫天黑雾，那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毒蛇，骤然穿透了作战服的防护层，直刺骨髓。楚天遥猛地打了个寒颤，这寒意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污秽与恶意。

下一瞬，镜片像是被某种腐臭粘稠的液体，不，那感觉更像是近距离爆炸后溅射开的恶臭尸水，猛地糊满！

视野瞬间被遮蔽。

那“尸水”在镜片上迅速凝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藏文！字符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血红色，像活物般在镜片上蠕动，大意是苯教祝福的咒语，但是不知道被谁改成了恶毒的死亡诅咒。

他一把拽下护目镜扔向一旁。

“小心……”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吞没了话语。那风声中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像是千百人在同时诵经，又像是垂死者的呜咽。

接着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晴朗的天空，转眼被翻滚的黑云吞噬。卜算惊恐地发现，他手里的仪器失灵一般疯狂乱转，罗盘指针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着，转速快得几乎要飞出表盘，他本能扭头去寻找同伴，却看到更骇人的一幕。

本该五色斑斓的祈福布条，此刻全部呈现腐败的灰白色，倒着悬挂，狂风吹过时，布条上渗出暗红液体，在雪地滴滴答答地溅落。那些液体散发出铁锈般的腥味，滴落在雪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是殁域要展开了！跟紧我。”何故戎果断掏出一把符咒，符咒被他用灵力支撑着，努力地抵挡要把他们冲散的狂风，老周和卜算见状，纷纷释放力量帮忙。

：　“不要回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沙哑，好像艰难地维持着什么东西的平衡，“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

话音未落，雪地里突然伸出几十只半透明的手，那些手臂呈现出冻尸特有的青灰色，抓住他们的脚踝就往地下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