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戎第二天到工位的时候,楚天遥的办公桌是空着的,他问了旁边的同事,同事告诉他,科长去开晨会了。
何故戎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纸条。今早醒来时,床榻另一边果然又空了,唯有玄关处给他留的钥匙证明着,昨天的缠绵不是他一厢情愿的梦,老妖怪连起床的一个拥抱都不肯留给他。
“渣男。”他在心里暗骂,舌尖却尝到一丝丝甜腥,原来是被对方咬破的唇角还没愈合。
办公室门突然被撞开,卜算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卷宗踉跄而入,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被文件淹没的同事。泛黄的档案袋“哗啦”倾倒在楚天遥桌上,激起一片飞尘。
“副科,这合适吗?”年轻的执行官扶住顶部即将滑落的文件夹。
卜算冷笑,眼下挂着两轮青黑:“他半夜两点给我发消息,要近二十年所有涉虎案件。”他抽出手机拍在桌上,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
“我问他说我们特调什么时候转行干动保了?”他说继续说,“你猜他说什么——”
“闭嘴别管。”有几个同事异口同声地说。
楚天遥平等的把每一个人当牛马,连小姘头何故戎自己都跑不了,更何况他的好同事卜算呢?
“为什么要找老虎的卷宗啊。”几个同事从他身边拿了卷宗帮忙查,好奇问道。
只有何故戎心里知道,大概是因为陆吾,他之前藏得太好,没有被楚天遥发现,还狠狠反咬了他一口。
按照他领导这执着的精神,把九局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孙子的线索。
何故戎的指节轻轻叩在楚天遥的办公桌上,震起细微的浮尘。他扫过堆积如山的卷宗,突然拿起其中一份泛黄的档案扫了一眼。
“感觉这里面问题还不少……”何故戎喃喃道。
他不清楚千年前的楚青和陆吾的过节,史书上从未记载,楚天遥口口声声说昭平侯是他们害死的,但就附子和陆吾对昭平侯的态度,似乎没有楚天遥说的关系那般恶劣。
真是让人琢磨不透,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私情?
“小何!”卜算甩来一叠文件夹,“把十年内猛兽袭人案里被害人的尸检报告筛出来。”
“嗯,好。”何故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接过手里的文件。
老周凑过来瞥见卷宗内容,伸手不小心一推,顶到保温杯差点打翻:“受害者遗体至今未寻获……”
办公室骤然陷入死寂,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变得刺耳
“吱呀——”
门轴转动声打破凝滞。楚天遥端着保温杯信步而入,会议本夹在臂弯,今天他换了新西装,裤线锋利得能割伤人。他挑眉环视众人:“怎么?我脸上有案情?”
卜算的死亡凝视被他无视。
楚天遥径直走向工位,修长手指随意抽出一本档案。翻开时,一张A4纸飘落在地,他弯腰拾起的动作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突然一顿,随即还是捡了起来。
“别告诉我你兴师动众就为这个。”卜算踢了脚堆积如山的桌子。
“当然不。”楚天遥用两指夹起纸张,日光灯下隐约可见纸上印着模糊的爪痕。他将掉落的纸张夹回档案,抛给卜算:“相关案件全部交叉分析,由二队牵线,尽快报告给我。所有人继续筛查涉虎案件,无论是动物园走失还是山野袭击,哪怕只是目击记录——还有这个。”
他甩出另一份档案,封面是“冈仁波齐徒步失踪案”。
“这些案子有什么关联?”老周忍不住问。
“直觉。”楚天遥的指尖点档案打开的雪山地形图上。
满室茫然中,何故戎抱臂靠在办公桌上:“这是天藏师诞生的神山。”
说着他按下投影遥控,冈仁波齐的全息影像在会议桌中央拔地而起,积雪覆盖的"卍"字形冰槽在灯光下流转着圣洁又诡谲的光。
“冈仁波齐因为雪山峰顶覆盖着永久积雪和冰川,以及垂直而下的巨大冰槽,与横向的岩层组成了佛教中的‘卍’字纹图案,被藏原始宗教苯教、藏传佛教、耆那教、印度教一致认定为世界中心,是众神聚会的香巴拉,是‘阿里之巅’,也是世界公认的神山。”
“冈仁波齐的转山分为内转和外转两条转山线路,它是徒步者心中的经典线路。”何故戎打开一张地图投影,“冈仁波齐的转山路线分为内转和外转,普通徒步游客为了能最大限度游览风光选择的是外转路线,全程约52到57公里,沿途经过塔尔钦直到祖楚寺。”
“具报案人传出的讯息来看,他们选择的是外转路线。”
何故戎接着用激光笔在投影上圈了一下大致的路径:“其中卓玛拉山口是此次路径中难度较大的一个关卡,失踪旅客最后的信号也是在这里消失的。”
激光笔在雪山南侧画出两条蜿蜒的曲线。
“并且转山的月份在五到十月,现在已经是年底了,我们搜救的难度也会直线上升。”
“这些事应该转到当地公安局,转给我们又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报案人声称看见了‘老虎’,但是西藏那种地方现在几乎已经见不到老虎,尤其是冬季。”
“我怀疑是陆吾的手笔。”
“而且陆行进藏必须要穿过昆仑山口。”楚天遥突然出声。
这时两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他身上,楚天遥就直直坦然地迎着两人的目光。会议室温度骤降。卜算绝望地捂住脸:“又来了是吧?昆仑又怎么招惹您老了?”
楚天遥置若罔闻,从档案袋抽出一堆泛黄照片推到卜算手边。画面里雪地上的人形轮廓被暗红浸透,边缘呈锯齿状,像被什么巨物撕咬过。“这几年经常有转山失踪案,搜救队曾经在山坳发现的受害者尸体,死相凄惨,当地也开始流传起山神会向大不敬者降下神罚的传说。”
何故戎想起上次他们两个对峙陆吾的情景,陆吾强大且残忍,现在身边还有昭平侯这种战力,上次两人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不禁一把按住他手腕:“你确定要去?”
掌心下的脉搏有些微乱,根本不似表面这般从容。
“灵气紊乱区需要特别注意。”楚天遥不理会他,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抽回手,从内袋取出朱砂笔在便签上勾画,笔走龙蛇间抬头扫过众人,“让后勤科配备足够的装配,卜算挑两个队里反应比较快的执行官。”
他顿了顿,把目光看向卜算。
“我们飞过去。”
卜算哀嚎着栽进文件堆:“我现在申请调去户籍科还来得及吗?”
“快点吧,换衣服上直升机了。”老周拍了拍他。
三个小时后。
狂风裹挟着冰粒抽打在直升机舷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楚天遥透过结霜的玻璃向下望去——海拔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神山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