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发出最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子时三刻,月全食如期而至,天地陷入彻底的黑暗。那具青铜棺椁猛地直立而起!棺内伸出无数半透明的、触须般的诡异之物,将他紧紧缠绕,拖向那深不见底的棺中黑暗。在记忆最终破碎湮灭的洪流中,何故戎看见一个披着璀璨星斗袍的身影走近,将冰冷的指尖按在昭平侯已然失去抵抗的眉心。那身影之后,是万千扭曲嚎叫的殁骸,如黑色潮水般涌动。
“以尔血肉,饲我长生……”宏大的咒语响彻荒漠。
当第一缕曙光挣扎着刺破黑暗云层时,青铜棺上的星图骤然黯淡。昭平侯最后涣散的瞳孔里,映照出那为首的紫袍人缓缓解下面具后的脸——
那是一张……神性慈悲的眉眼。
晨光漫过窗帘时,何故戎浑身冷汗地惊醒。
楼下客厅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楚天遥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正在往骨瓷杯里倒入两人份的茶叶。
“再睡要着凉了。”有人用轻轻抚摸他眼睑。
何故戎猛地坐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他发现楚天遥的领带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床上,硌得胸前生疼,睡衣的纽扣也开了,于是在他的□□下留下了深深的压痕,在梦里被扎刀子的原因似乎找到了。日光给领导垂落的发梢镀上金边,却照不穿他眼底的浓雾。
“做噩梦了?你刚才喊了我的名字。”骨瓷杯递到唇边时,何故戎嗅到了清浅的茶叶味,微微驱逐了回忆里的惊悚感。
他发现楚天遥的腕表反射着冷光,“你好像从来没在我面前戴过腕表。”
楚天遥擦拭杯口的动作顿住了。
“不喜欢吗。”他问。
“没有,意外的很适合你。”何故戎一边喝茶叶一边觉得现在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我谢谢你。”
落地窗外掠过飞鸟,楚天遥伸手屈指弹在他眉心,带着香味的袖口扫过鼻尖,何故戎瞥见对方衣领之下的锁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长的伤疤。
“你那里是被陆吾伤的吗?”何故戎突然开口问。
“你眼睛怎么这么尖?”楚天遥轻笑,接着他故意勾引何故戎一样轻轻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下面大片风光,“要帮我疗伤吗?”
“怎么疗?”
“只要可以接触我的三魂就可以。”楚天遥轻轻扣住他的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上,然后牵起他另一只手轻轻放在那一片裸露上,“这样也可以……”
何故戎只觉得一阵触电的感觉袭来,但是他没拿开手,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天遥表演怎么勾引人。
“还有呢?”
何故戎将楚天遥狠狠抵在身后的书柜上,玻璃橱窗在他们背后发出岌岌可危的震颤。楚天遥的喘息喷在他颈侧,忽然偏头用牙齿咬住他的纽扣,扣子崩飞的脆响里,何故戎余光瞥见柜面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
血色的月光穿透三千年前的时空,昭平侯被钉上祭坛的画面烙在玻璃深处。
“你看。”楚天遥忽然含住他的耳垂轻笑,“你我都是祭品……”
何故戎惊慌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血正顺着楚天遥的西装褶皱蜿蜒而下,在名贵的地毯上汇成一小滩血洼。
“这是谁的血……”他猛地攥住楚天遥染血的领带,却在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正在流血的七窍。
“不——”
“醒醒,何故戎。”
他突然无端觉得一阵窒息感,然后猛的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模糊了几秒才看清自己在哪,还在床上,但是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睡着了,所以感觉睡得没有很舒服,这大概是噩梦的来源。
楚天遥见他醒了,修长的手指松开了捏着他鼻子的手。
“你怎么回事,一边睡觉一边叫我名字?我在楼下就听见——”他突然被猛地坐起来何故戎捂住嘴,然后何故戎看了看他手里。
很好没有拿那个该死的茶杯。
他这才松开捂住楚天遥的手。
“你怎么了。”楚天遥看着他满是冷汗的额角,皱了皱眉。他的掌心还残存着对方唇瓣的温热,楚天遥的睫毛在他手边簌簌颤动,像被惊动的凤尾蝶,扫得他小指发痒。温暖的空调风掀起轻薄的蚕丝被,露出他裤子下紧绷的小腿线条。
“不会是做噩梦了?”楚天遥就着这个被半压在床头的姿势,伸手打开起床头柜的湿巾。薄荷香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柚子味古龙水的气息,在何故戎汗湿的锁骨处晕开凉意。
何故戎喉结滚动,盯着对方随呼吸起伏的喉结:“梦到昭平侯……不,我死了……”
楚天遥忽然停下给他擦汗的动作,带着水汽的指尖点了点他眉骨:“下次别说这话。”
手腕翻转间,衬衫领口豁开更大空隙,露出昨夜在归宁村留下的浅淡抓痕,何故戎记得那里曾经也鲜血淋漓。
“你很害怕我死吗?”他鬼使神差地问。
“嗯,所以下次不要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被打断,他对昭平侯满心的疑问暂时被压了下来。
不得不说,不论楚天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这招实在有点高。
领导捏着冰凉的湿巾去擦他后颈的冷汗时,何故戎猛地绷紧腰线,他颤颤巍巍低头,楚天遥的膝盖不知何时卡进他腿间,西裤摩擦出细微响动。这个角度抬头又能看见对方锁骨下方淡青的血管,空气里青色的微光随着呼吸在昏暗的光里明明灭灭。
“外面下雨了吗。”
“对,又要降温了。”男人轻轻地说,湿巾在他手里不是擦汗的纸,像是一把勾人的利器,连同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挑弄得发痒,这感觉可真要命。
“别……”何故戎抓住他手腕,湿巾啪嗒掉在枕边。
他想道貌岸然说,你伤刚愈合不要乱动,一个用力不小心把楚天遥直接拉得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