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这不就对了嘛，退一步讲楚天遥那么好，从几千年前向他求爱的人数不胜数，连我都喜欢，可他偏偏看上了你。”楚九英托着腮，夹着烟，浓妆艳抹的脸上全是不屑。

互相看不顺眼的原因似乎找到了。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呃，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出于礼貌，他干巴巴安慰道，不过更像在火上浇油，楚九英听后把烟一扔，狠狠在脚底踩灭。

现在在对楚天遥求爱大会里的暂时的胜利者——何故戎，起身去接了杯咖啡，在袅袅的雾气里等待着天亮。

等楚天遥听完汇报回来的时候，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两个人，最后在茶水间看到了趴在桌子上打盹的何故戎。

而二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故意在茶水间留下一地烟头，像是一种没有礼貌的报复。

楚天遥叹口气，勾勾手指，黑泥从地上冒出来，卷起烟头丢进了垃圾桶。

他的指节轻轻叩在茶水间的玻璃桌上，惊醒了浅眠的何故戎。青年凌乱的额发逆着阳光下边缘泛着棕色的光泽，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散乱，楚天遥的心里一动，手指突然在接触到何故戎体温后开始游动在他脸上。

何故戎抛下他那疏离而坚硬的外壳时，像甜品里的黑巧克力夹心，细品苦涩里带着醇厚，夹杂着各种香气，比万花筒里那些光怪陆离且细碎的光都要让人眼花缭乱。

他浅尝了一下这般想。

何故戎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被做了什么。

只见楚天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住他背后的椅背，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色的长发有一缕垂在何故戎面前，接着他俯下身，何故戎甚至可以闻到他新换的衬衫传来的古法古龙水味。

谁给他家领导喷柚子味的古龙水？

看到何故戎分神，他轻轻掰起青年的脸，桃花眼里全是诱惑，说出来的话却是：“忘记告诉你了，我其实是可以通过鹘偶的眼睛观察世界，当然也可以听到，这些事情你好像一直不知道。”

何故戎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原来这样他才在科技横行的今天活得游刃有余，他就算关在大封印里也可以看见外面的变迁，只要有鹘偶在的地方他就可以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想看的东西。

“所以，我期待着你正式和我表白的那一天。”楚天遥不知道何故戎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句话无异给他炸了一个惊雷。

何故戎才反应过来，他和楚九英的话被听到了。

好家伙，听汇报也挡不住你视奸。

楚天遥看着他不知所措的眼神，低声在他耳边说，热气喷得何故戎耳尖微微泛红：“听汇报的时候太无聊了就悄悄看了一下，放心，我没有视奸别人的习惯。”

随后他拿起手边的车钥匙，晃了晃：“走吧我送你回家，今天不用加班了。”

何故戎拎着有些过载的大脑，亦步亦趋跟着楚天遥去了停车场。

车顶的昏黄的灯光在楚天遥的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他就这样偏头看着何故戎刚系好安全带，然后放手刹踩离合，黑色轿车无声滑出地下车库，车载香薰依然是熟悉的木质香水的味道，却让何故戎想起昨晚殁域中焚烧的符纸。楚天遥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微微朝他的方向转过脸，出声问道：“你家在哪？”

何故戎报了个地址。

“有点远啊。”他说。

“没办法，刚辞职租的房子还没退。”他耸耸肩。

“去我家吧。”楚天遥说，他好像很客观的在举例，“因为九局的紧急情况比较多，和你当特殊机动执行官的时候不同，你住太远不方便，所以在你还没租到合适房子之前可以先在我这里借住。”

没等他回答，楚天遥在这个空隙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按在中央扶手箱上，何故戎惊觉对方掌心的温度很低，那些缠绕在楚天遥腕间的黑雾却滚烫如岩浆，顺着皮肤纹理钻进他的血管。

“而且你之前的被陆吾砸的伤还没好，所以还需要再观察。”

“有——”他刚想说有灵官专门的医院，却被他的眼神堵住嘴，那是一双疲惫露出些许脆弱的眼神，他就那样优雅而带了些缱绻看着你，好像真的在为你思考，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语。

何故戎只能改口：“好吧，劳烦领导了。”

这一切有种奇异的违和感，这是自己恢复记忆之后就不演了吗？他看楚天遥的模样，像是从头到尾生出了“自暴自弃”四个字。

楚天遥那所谓的家确实近，而且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对无产阶级战士何故戎来说有些大的过分了，一坐古色古香的别墅，外加一个小花园。

都被打理得很干净，但是也正是因为过分的干净，让何故戎看出这里虽然有专人打扫，但是根本就没有人常住的痕迹。

“……领导，你确实这是你常住的那个家，不是专门藏小情人用的？”

楚天遥把他带到客房，说：“我们确实不经常回来，但是这里所有权还是属于九局的，我还没有买这种地方的想法。”

“我们？”

楚天遥面无表情指着二楼的一间房，只见门口堆了一堆快递盒子：“那是二丫买的，另外两间是猰貐和风司的，他们一般也不会回来。”

“而且。”他顿了顿，“藏人的话只藏过你一个。”

数千年前的记忆顿时像潮水一般袭来，却又止步于何故戎那根理性的弦。他一句话也没说，那双眼睛眯起来更显狭长，只是静静地等着楚天遥说下一句。

“我曾经从昆仑十万高阶掉下去过，掉进那冰冷万千水系源头的时候我都没有怕过。”楚天遥说着，伸手抓住何故戎的手，“陆吾拿出三界碑要让你记忆复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

怕得魂飞胆裂。

何故戎除此之外还听得心头一跳，他为什么会从昆仑十万台阶上掉下去？

之前的岁月究竟还在他身上磋磨了多久？

“我怕你会因为想起这些事情怨恨我，怨恨我独断专横，怨恨我心机叵测。”何故戎感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我想让你好好的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当我一切机关算尽之后，还是被命运追上了步伐，最后还是把你牵扯了进来……”

楚天遥太怕了，在孤独的岁月里独自徘徊中无数次地崩溃，又默默地坚守，当他看到何故戎的时候，就像是沙漠中干渴到只剩一口气的旅客看到一瓶掺着毒药的水，又像是逐光的飞蛾，知道扑上去就会灰飞烟灭，但是最后还是要循着本能去做这一切。

何故戎想自己又何尝不像他一样。于是他轻轻拉过楚天遥，静静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不像之前带着暧昧的撩拨与试探，只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楚天遥可以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声，意外的安心，于是他低下头，轻轻地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