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便利店暖光里，楚天遥正用竹签戳着鱼丸发呆。

店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他青灰色的猎装夹克上有几处明显的磨损，楚天遥眼光揶揄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何故戎，让他无端感觉被凝视了一样。

“加了辣。”楚天遥递过纸杯，关东煮汤汁在杯中摇曳，“来了？”

何故戎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走到楚天遥身边坐下，凑过去用还带着滚烫的气息扑在他耳朵上，“楚科，以后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得想想自己以后的幸福。”

楚天遥闻言笑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说：“这可说不准用不用得到。”

气氛有些微微的剑拔弩张，何故戎突然想起楚九英说过的话，思索了片刻，还是态度软下来，不动声色的吃起了东西。

而楚天遥只是懒洋洋地戳着关东煮，撑着脸看着何故戎，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这个养眼的男人发呆。

楚九英则离他们坐得很远，咬着冰杯吸管，里面是速溶美式，一幅命很苦的样子。

她远远看着两个人，不屑地“切”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冰美式。

便利店的日光灯管滋啦作响，何故戎咬破的鱼丸溅出辣油，正巧落在楚天遥搭在椅背的外套上，昂贵的外套被明显磨破了袖口和后背。

他早就看出来，楚天遥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名牌，更像是量身定做的，这下骄奢的资产阶级的印象更是坐实了。

“……”何故戎像发现了什么，用竹签反过来挑起他磨损的袖口，手指摸上内侧暗袋，触到个硬物，是半枚被烧变形青铜算筹，这并不眼生，这曾经是神官楚青惯用的法器。

楚天遥突然倾身，关东煮的热气晕湿两人之间的空气：“你倒是眼尖。”

“不像某些人，魂都丢在归宁村了。”

楚天遥愣怔了几秒，随即一笑，问道：“这是吃醋了吗。”

接着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截红绳，摸出那半枚算筹打了几个结，几下就编成了一个手链。

“把手伸出来。”

何故戎伸出他那骨节分明的手，筋脉如暗流般在皮肤下游走，掌心宽厚，指腹覆着薄茧，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看起来富有力量感。

楚天遥系上红绳的时候，还不忘谐了一把油。

他屈指弹了下对方腕间的红绳，绳结系法是当年九御司流行过的平安扣，何故戎在记忆里见过，说道：“好了。”

不过打结算筹的绳法不是龟甲缚就好了。

“据说鹘殷仙人的法器，可保平安顺遂。这亲手系的青铜算筹只有你有，怎么样？”

何故戎实际上满足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但他不动声色地顺势把眼角压低，神情带了些微微的委屈，并低下了头，嘴上说着，“为什么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会像记忆里那样离开昭平侯一样离开我吧。”

楚天遥突然发觉他从归宁村出来之后，不论是当时以下犯上还是那不合时宜的吻，显得有些患得患失的，像雨夜里捡到的湿漉漉的小狗在嘤嘤叫，感觉自己的作为男人的保护欲要呼之欲出。

“不会的。”他摸摸何故戎的头。

在旁边被迫吃狗粮的楚九英的冰杯都快捏炸了。

这时冰杯突然炸开，她突然一惊，心思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大力，一抬头发现外面磁场不对。

“两位打情骂俏的……”她将冰块嚼得咯吱响，“要不要看看门外？”

自动门应声而开，风铃却诡异地静止。暴雨在此时卷起便利店的海报，露出后面斑驳的玻璃窗。玻璃的倒影突然勾起诡异笑容！

“啊！”收银小姐姐看到外面的景象突然尖叫。

“躲好姑娘！”楚天遥迅速起身叮嘱道。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何故戎发梢的温度，下一秒扭头就看见玻璃窗上的诡笑突然凝成实体。

楚天遥的心情突然不那么美丽起来。

而何故戎条件反射般甩出符咒，符咒在空气中燃起青焰，楚九英踹翻货架挡住门口，冰美式砸在电子门上炸出一片电网：“老大！你们到底惹了多少脏东西？为什么他们还穷追不舍！”

楚天遥单手解开发带，鸦青长发垂落的刹那，他掐诀追寻殁痕，何故戎踏着货架跃起，他在半空拧腰转身，甩出的符咒化作长钉精准钉入殁骸，长钉钉入殁骸眉心的刹那，便利店冷柜突然喷出白雾。

楚九英的蛇鳞在低温下泛起冰晶却被殁骸爆炸产生的幽绿毒雾蚀出蜂窝状孔洞。她痛呼未出口，头顶黑泥已织成密网，替她挡住毒雾。何故戎旋身甩出三枚骨钉，骨钉擦着楚九英耳际飞过，击碎了她背后货架上蠢蠢欲动的殁骸。

楚天遥转身终于看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看到一缕带着陆吾气息的黑气从何故戎身上飘出，接着无数黑泥从何故戎脚下暴起，迅速把他裹住，接着那一缕黑气逃也似的从他身上钻出来，楚天遥一抬手，扔了几个算筹把那一缕黑气绞杀了个干净。

突然有一只殁骸破窗而入，马上尖锐的爪子要刺入来不及反应的楚天遥的后脑——

其实楚天遥知道自己死不了，反应慢点被捅一下就算了。

千钧一发之际，何故戎颈间红色结晶迸发血光！一梭子激光将殁骸一箭爆头钉在马路牙子上。

楚九英抹去脸上的毒液残渣，蛇尾卷起被楚天遥钉入地板几寸的算筹，然后用它们随便画了个阵，空间一阵扭曲又回到了完好无损的便利店。

“让后勤来收尾。”楚天遥眨了眨眼睛，吩咐楚九英。

雨幕外传来引擎轰鸣，最近的分局很快派来了人，把误入殁域的收银小姐姐带走接受“人间的爱和芬芳”了。

为了防止万一，楚天遥还是里里外外围着他们从归宁村带回来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头儿，你们在归宁村刨坟的时候……”楚九英的鳞片突然泛起青灰，她装作挠痒悄悄蹭掉两片焦黑鳞，“是不是把人家守墓的活尸当土特产带回来了？死了还得炸出来尸毒祸祸我。”

“是昭平侯的把戏。”楚天遥头也没抬回答她。

“原来是前夫哥的把戏。”楚九英像是抓住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蛇瞳都亮出来了，一闪一闪像两枚小灯，“怎么样老大，你打算选哪个？剩下那个我们三个负责拖进混沌里淹死。”

何故戎感觉楚九英好像当自己不存在一样，在这里大声密谋着大逆不道的事情。

于是他一个眼刀甩了过去，楚九英当做没看见。

楚天遥无奈地扶了下额，然后说：“丫头，再等一会儿你就要变活尸了。”

楚九英一愣，这才注意到被腐蚀的鳞片，被强行又喝了一杯掺了符水的冰美式。

她捏着鼻子嚷嚷：“该喝冰美式调理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