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遥在后座慢悠悠系安全带,随后他轻轻耸耸肩:“我也想她老人家在啊,这样我就可以和昭平侯逍遥去了了。”
几乎在同时,何故戎咬肌一瞬间就突出来了,他装作没听到楚天遥的挑衅,默默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陆吾的抓拍。九英倒吸冷气,刚化形完且一时过于震撼,漏出原型的蛇信子差点戳进鼻孔:“你什么时候拍到的!”
“好了。”
楚天遥一点头,示意她把从村里搬出来的物证装到后备箱里。
而何故戎就像故意的一样,没坐到副驾驶,而是坐在他旁边,装作看外面的风景。
车钥匙点火,导航的机械女声开始播报线路。越野车紧接咆哮着冲上山路。后备箱里的青铜匣突然发出嗡鸣,九英偏过头吐槽这噪音:“老大,你们偷人家村口功德箱了?它是不是在骂你缺德?”
“滚。”楚天遥闭目养神,“从殁域里顺的,回去送到暗室里去研究。”
何故戎低头查看伤口,他倒是没什么大事,除了被三界碑砸的地方不用看也知道青了大片。
楚天遥闭眼仰靠,“回九局。”
楚九英尬笑:“老大你真是天生当领导的命,八个小时的车说开就开。”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只见他靠在车窗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她只能认命叹了口气。
而何故戎在颠簸的车里,疲惫上涌,在半梦半醒里捕捉到了昭平侯那如万花筒的细光一般记忆碎片。
黄沙卷着残旗掠过龟裂的城墙,少年昭平侯跪在焦土上,怀中抱着一具眉心被箭矢贯穿的尸体。
“阿戎……”远处传来悲鸣。何故戎在梦中抬头,望见银甲染血的将士踉跄奔来。当看清昭平侯怀中人正是自己早逝的兄长时,少年将军生生折断肩头箭矢,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将疼痛与悲愤化作朝天怒吼:“蛮夷!我要你九族尽诛!”
空气里慢慢凝起血雾又遮盖了他的视线。
血雾漫过梦境,画面流转至昭平侯初入禁军的岁月。十二岁的少年披着不合身的铠甲,指尖还沾着给人抄写经文时蹭上的墨迹。宫墙内飘着细雪,他呵着白气在角楼当值,忽听得金环脆响如清泉击石,他抬头,却没捕捉到一丝痕迹。
那是穆王五年的初春,十三岁的楚青赤足踏过白玉阶,脚踝金铃随着翠羽大氅翻飞作响。昭平侯紧握长枪的手指蓦地收紧,少年神使经过时长发在他眼前飘过,带起的风里,裹着他从未闻过的冷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殿外冰雪消融的味道。
后来他才知道是雪莲花的气息。
“当时你都看呆了吧?”后来同僚用手肘捅他,“那可是西王母座下三青鸟,听说是来取陛下三年前许在岱庙的愿.……”
那时行至丹墀前的楚青忽然驻足。他耳垂上悬着的珠玉突然坠地,骨碌碌滚到昭平侯靴边,少年禁军俯身去拾,却见算筹表面浮现金篆。
他那时只会抄得一手好字,却对那篆文的意义尚未明晰。
“小将军。”楚青不知何时折返,袖间翠羽轻轻拂过他执枪的手背,仙使指尖点在昭平侯眉心:“箭雨来时莫要往东门逃,你的命定之人在西边。”
话音未落,少年忽然偏头望来。昭平侯呼吸一滞,那少年眸中竟浮着层孔雀翎般的虹膜,眼尾缀着三笔金砂纹路,眼下各有一颗小痣,灿若神明。
时间来到五年后雁门关血战。
昭平侯被围困东门时忽见金光破云,他鬼使神差调转马头,在西门残垣下救出个浑身浴血的道士。那人摘下破碎的面具,眼下小痣与记忆中的给他预言的神使重叠。
镜头一转,昭平侯正在擦拭染血的长枪,楚青赤着脚坐在温暖的军帐药炉旁,脚踝金铃随捣药声轻响:“当年说你杀气重,倒是我看走了眼。”
“你会算命?”
“和伏羲学过一点,出门在外总要会点防身术。”
昭平侯想这算哪门子防身术。
帐外北风卷起带血的残雪,帐内却因为这点调笑使得行军不再那么寂寞。
终于战事大捷那日,昭平侯在凯旋队伍最前头看见了熟悉的青羽。少年赤足立于城楼飞檐,足尖金铃在晨曦中碎出七彩光晕。
那人明明那么小一只,站在飞檐上却让昭平侯一眼入迷。
又一年惊蛰雨混着桃瓣砸在九御司崭新的匾额上。
昭平侯似乎正监督新收的灵官排兵布阵,这日许久不见的小神官又如流风一般出现:“侯爷练兵倒是勤勉。”
昭平侯的剑锋挑起他腰间熟悉的玉佩,上面沾着昆仑特有的莲瓣,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丝阴冷,昭平侯想大概是下雨的缘故:“青儿你迟了一年三月零七天。”
“本来想快些赶回来的,被昆仑的事耽误了手脚,你知道的,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雨势忽急,楚青腕间金环不小心钩住剑柄,撑着油纸伞的青年顺势将人踉踉跄跄拽进桃林深处。昭平侯突然将人抵在一颗粗壮的桃树上,吞没了未完的警告,纠缠的吐息惊被漫天飞舞的花瓣遮掩,青年手里青色的油纸伞掉落到地上,素色的伞面如凝脂一般,几片桃花瓣轻巧地落在上面,又不留痕迹地从光滑的伞面上落下,缠绵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