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回到归宁村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何故戎环视四周,这里同刚进来的时候两模两样,与之前那阴森恐怖的氛围相比,眼前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
村口的石碑上,“归宁”二字褪去血苔,露出原本朴拙的刻痕。
“不是幻象。”楚天遥的抬手抚过路边柿子树,青涩果实上还带着未消的雨水。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设下了殁域,现在陆吾暂时没有要追我们的打算,可能是目的已经达到了了吧。”楚天遥说着,走向本来停在村口的车,“今天你我都受了不小的伤,趁夜色未至先回城吧。”
紧接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骨哨,吹了一声,骨哨尖锐的声音划过天际,又像是报丧又像是哀鸣。
“楚天遥,我……”何故戎猛地扣住楚天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风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积攒已久的疑虑与不安终于在此刻爆发,“我原来是昭平侯的……转世吗?”
楚天遥像是被烫到般后退半步。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欲言又止的神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些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何故戎。”在何故戎看来,就像在逃避与他对话一样。
终于这把钝刀,还是由楚天遥亲自缓慢地剜进何故戎的心脏,他试图笑,僵硬的表情里似乎裹着细碎的冰碴,显得怪异而狰狞。
果然我还是那个可怜的赝品。夜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在两人之间划出无形的沟壑。
“我原本以为……”他喉结剧烈滚动,每个字都像在泣血,“这世上所有人都抛弃我时,只要还有一个人……肯认真地看着我……我就能咬着牙活下去。”
何故戎低垂着头,无奈的笑了,“我以为你是那个人……可从来没想过我是谁的替身这种事——”
他忽然抬头,赤红的双眼直刺楚天遥:“可你看着我,究竟是看谁?”
“不是这样的!”楚天遥猛地抓住他的肩膀,还沾着血的指尖深深陷进衣料,“你不是昭平侯,那个赝品也不是——”
他一把攥住楚天遥的衣领,鼻尖几乎相触。
“我不是昭平侯!那你不是变相承认了就算你看着我,也还是回想起他吗!”何故戎的声音拔高,楚天遥听见了他声音里颤抖的怒意。
“不——”
不一样的……
“可我就是我,楚天遥,我不会是任何人,收起你看那个人的视线,”何故戎攥着他衣领的手逐渐用力,逼迫他直视自己通红的眼睛,“他不是我……除了你,没有人在那个时候帮过我,我的怨,我的恨,甚至我的爱……”
“都是因为你啊……”
不要爱他了,能不能爱我?
滔天的欲望似乎要将他淹没,何故戎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想此时此刻这个人是那个会期待他慢慢长大的那个男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以是这个人的,不用再像小时候一样彷徨失措,找不到哪里才是他的家。
不能爱我的话,能不能用正眼看看我?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滚烫的呼吸交错间,忽然发狠咬上那两片薄唇。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楚天遥挣扎的双手被他反剪到身后,一时动弹不得。
这个吻更像是一场厮杀,直到何故戎尝到咸涩的液体——不知是谁的泪,可能是他自己的,也可能是雨水,但不可能是那个铁石心肠一般的人的。
可是何故戎一个人当独狼当久了,这些迟来的感情只能牵制住他片刻时间。
他如梦初醒般推开楚天遥,踉跄着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歪脖子树为止。
这时远处飞来一只九头的大鸟,说是鸟,更像是蛇头接了鸟的身体,这怪物还没等降落便逐渐化作人形落了下来。
何故戎这才发现,原来是楚九英。
“来了?开车吧。”楚天遥整理了自己裂开的衬衫,微微一颔首。
“我说我的亲老大,开车这种小事怎么还要我来啊,是我的行程还不够忙吗?”九英快要炸鳞了,然后她定眼一看两个人,突然就哑火了。
“你们……这是去挖人家祖坟了然后让粽子挠了吗?”她不确定的问,视线从狼狈的楚天遥脸上又转到双目赤红的何故戎那灰扑扑的身上。
“对,因为挖别人家祖坟太脏了就没叫你。”楚天遥声音里罕见夹了几分火气,然后开门上车。
“我不听他瞎掰。”九英一把薅住何故戎,“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陆吾?然后还有昭平侯。”何故戎抹了一把脸,平静的回答。
“哦这样啊。”因为他过于平静的话让九英以为没啥大事,几秒钟后,她意识到刚才听见的什么之后,她简直头发都要震惊得竖起来了,“啊??”
昆仑山守护神为什么还活着?
昭平侯又从哪个地方爬出来的!他们不是把将军骨和三界碑都销毁了吗!
楚九英两眼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她一把扯下墨镜,两只眼睛扫视两人,说出的话多少带了发癫的性质:“陆吾?昭平侯?你俩怎么不干脆说西王母在村口跳广场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