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戎警惕地抬头,看见光滑的墙面开始钻出肉芽状触须,这种诡异的氛围如同潮湿的雾气,开始缓慢地裹挟他身边的每一寸空间。
“我们掉进殁域了。”他出声提醒。
楚天遥不知从哪抽出青铜算筹,叮叮当当悬成阵法:“戍时三刻,死门在东。”他身后突然爆出黑泥,将突然从地板上冒出来的殁骸钉在迷你吧玻璃门上。腐臭的汁液溅到恒温酒柜,腐蚀掉玻璃门,柜里昂贵的拉菲瞬间长满绿毛。
“楚天遥怎么还会卦师的活?”何故戎看到这一幕暗自想。
“这里还有殁骸。”何故戎看着玻璃柜钻出的透明蛞蝓,那些生物每闪过一只,他的记忆就不受控制地复现——上周的项目分析会,昨夜加油站买的关东煮,甚至楚天遥沐浴时的……
何故戎回神……他什么时候看过楚天遥洗澡?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却让他脸不争气的红了。
“是认知类殁骸。”楚天遥的黑泥绞碎最后一只蛞蝓,“他们会破坏人思维的逻辑,造成幻觉!不要轻易去看它们!”
套房的门铃响了。
两人透过猫眼看向鱼眼扭曲的走廊里,三个穿戴整齐的“楚天遥”正微笑,手中的托盘里托着同样的青铜沙漏。
何故戎的瞳孔剧烈收缩,门外有三个领导,他祈祷战力不要是正品同等级的,不然今天他可能就要交代在这了。
楚天遥突然将算筹刺入自己掌心,膨胀的带着血的黑泥滴落地毯的刹那,整个空间突然响起他殁域撑开时轻微的嗡鸣声。
男人冷漠一甩手,血沾到门上,只要粘上一点,堪称c4爆炸一般的强大威力就会连这几个赝品炸得连渣都不剩。
但变故突如其来。
“小心!”只见三个赝品手中的沙漏突然逆转,总统套房开始翻转,何故戎坠落中扭头看见落地窗外映出截然不同的夜景——窗外是飞檐斗拱的古代城池。
楚天遥试图接力去抓住漂浮在空中的年轻人,何故戎正要伸手去试图抓住他的时候,头痛一瞬间袭来!他不禁用手扶了一下头,记忆里看见穿着古代衣服的楚天遥跪在一座巨大的尸堆前,尸堆顶端正是他的头!
他到底活了多久?
“不要看!”楚天遥大喊,“那是殁域想让你看的。”
这一幕幕实在有点掉san了,这又是哪个大神的殁域?何故戎反手就要抽出刀把那些幻影斩碎,突然他的手被一双冰凉的手拉住。
何故戎低头,只见楚天遥攥住他的手,眼睛异常认真地看向他:“如果过会儿我们分开了,要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你,其他的谁也不要相信。”
“我想这是伏羲的殁域,只要我们抹杀他的恶相就可以出去了。”
他看着楚天遥的眼睛,他眼里是水晶灯投下的点点星光,瞳孔里细密的纹路是生命进化亿万年的奇迹,何故戎看着这双眼睛,莫名点了一下头。
随即门外傀儡人的沙漏再次翻转,何故戎感觉自己即将掉入虚空,他想去触碰楚天遥再次伸出去抓他的手,他看着楚天遥第一次慌张的脸,却被黑色的裂缝吞噬掉了。
下一秒何故戎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尘土飞扬。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放眼望去是巍峨的古城墙,朱漆剥落的城门上悬着残破匾额,隐约可见“酆都”二字。
“让开!”暴喝声如惊雷炸响,一队黑甲铁骑破开人潮,玄铁马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何故戎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抵上某个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他猛地转身——楚天遥半纱遮脸,青色广袖被风掀起涟漪般的弧度。那人腕间翠羽手链叮咚作响,玉珠碰撞声竟盖过了街市的嘈杂,阳光穿透薄纱,在他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这位郎君好生面善。”纱幕后传来带笑的声音,比平日熟悉的声音清扬不少。
“楚天遥?”何故戎出声道。
“公子怕不是认错了人?”折扇“唰”地展开,象牙骨上垂落的和田玉环叮当相击。那人将纱幕撩起半分,露出眼下两粒朱砂痣,扇面掩唇轻笑时,衣服的暗纹在光下流转,“姓楚名青,不过是个跑腿的信差。”
楚青?鹘师鼻祖?
何故戎目光扫过他束发的银丝缎,带那上面缀着两颗辟邪珠。再往下看,看似素净的衣袂间若隐若现的,竟是绣着掺了金线的蟠螭纹。
这是那个年代不该有的东西,不过此时神官在世,小神使身上有些稀奇古怪的也正常。
不过这乍一看不像邮差,像谁家的纨绔子弟出来闲逛。
“确实认错了。”何故戎忽然勾起唇角,“我家领导可没这般……”
折扇猝不及防抵住他下巴,冰凉的扇骨激得他喉结一滚。
“嗯?”楚青眼尾微挑,那两颗小痣随着笑意漾起,像落在雪地的两瓣红梅。
“没这般风流倜傥。”何故戎面不改色地胡诌,余光瞥见对方腰间晃动的与他装扮格格不入的青铜令牌。
“也是巧极了。”楚青轻轻笑了一下,眼下的两颗小痣也随之像小勾子一样勾人心魄。
这家伙长得和楚天遥简直一模一样,不过比楚天遥年纪小一些,看起来健康活泼不少。
楚青忽然扇指城外:“本官正巧要去京郊古寺送信。”扇尖掠过何故戎衣襟时,一抹金光悄无声息滑入他前襟,“见你甚合眼缘,不如你我同往……”
“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何故戎的手腕已被大力攥住。楚青看起来轻巧纤细,却是一个力大如牛的主,拽着他疾奔时广袖翻飞如青鸾振翅。何故戎只见他随手抛了块银锭,便夺了店家门前一匹枣红马。
“上!”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何故戎已被抛上马背。楚青翻身上马的姿态行云流水,玉环佩饰叮咚作响,“驾!”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入官道,惊起满地烟尘。
何故戎后背紧贴着对方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擂鼓般的心跳。疾风刮得他睁不开眼,只听得耳畔轻笑:“抱紧了。”
腰间忽然环过一只手臂,将他牢牢锢在怀中。
不知颠簸多久,马速渐缓。何故戎抬头望去,半山腰上古寺飞檐斗拱隐在云雾间,汉白玉阶宛如天梯垂落。楚青下马时衣摆扫过石阶,惊起几只栖息的蓝尾鹊。
“你知道昆仑神殿有多少台阶吗?”楚青忽然驻足,回眸时发带随风扬起,整个人如杳霭流玉,不似凡人。
“愿闻其详。”何故戎拂去袖上落花,负责捧场。
“十万阶呢!”楚青比划了一下,然后落寞地说,“我还没真正去过昆仑山呢。”
拾级而上的过程中,楚青的絮语随落花飘散。他说永宁坊的桂花醪糟比御酿还香,说昨夜观星时看见紫微垣有异动,仿佛怕他走神一般,他说几句就要回头偷瞄何故戎一眼。
何故戎望着前方翩跹的青色身影,听着古寺钟声响彻山谷。他抬头望去,楚青正站在山门前的银杏树下,纷扬的金叶中,那人回头展颜一笑,眼下的小痣鲜活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