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坐直了身子,“停车。”她说。
司机一愣,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停在出口旁边的临时停靠区。
江雨眠看着窗外。看着那个人站在雨里,大衣的肩膀部分已经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别处深。她抬手看了一下手机,又放下。然后她把大衣裹紧了一点,微微缩着肩。
那个动作,江雨眠见过无数次。卿平冷的时候就会这样——不是哆嗦,不是跺脚,就是把大衣裹紧,微微缩着肩,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鸟。
江雨眠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只要推开车门,走下去,走几步就到了。可以问她一句“要不要送你”。只是一句话,没什么的,顺路而已。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卿平面前。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卿平低下头看了一眼,摇摇头,笑了笑,摆摆手。
车开走了,卿平还站在那里。雨还在下,江雨眠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不敢说话。后面的车摁了喇叭——临时停靠区不能久停。江雨眠听见那声喇叭,很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她把手收回来,“走吧。”
车重新驶入车流。江雨眠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被雨打湿的后窗,看见那个人还站在原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幕吞没。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一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她才睁开眼,看向窗外。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干净,又有新的落下来。
那天晚上,江雨眠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有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是路灯的光,在屋顶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白痕。窗外有雨声。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她想起那个站在雨里的人。米白色的大衣,深灰色的裙子。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一辆一辆车地等。
她等到了吗?后来有人去接她吗?她打到车了吗?她是淋着雨回去的吗?
江雨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别想了。她告诉自己。别想了。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当年走的时候,想过你吗?她在圣城七年,想过你吗?她回来,告诉你为什么回来了吗?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别想了。
江雨眠闭上眼睛。但那个画面还在。雨里的人,被淋湿的肩膀,裹紧大衣时微微缩着的肩。
她一直觉得卿平不怕冷。可她忘了,七年过去,人都会变的。她不知道卿平的胃会切掉一半,手会变凉,也不知道火气旺的人也会在雨里把大衣裹紧。
凌晨01:47。微信里,卿平的好友申请还没过期,江雨眠没有通过,但也不想理会。她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明天早上,查一下拾光工作室的地址。”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闭上眼睛,听着那雨声,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雨眠到公司的时候,司机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拾光工作室。京平文创园区,7号楼,301室。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办公室。
上午九点,项目例会。卿平到的时候,江雨眠已经在会议室里了。她坐在主位上,低着头看材料,和昨天一模一样。卿平在她对面坐下来。江雨眠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快到任何人都注意不到。
卿平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领子遮住了脖子。她的脸色比昨天白一点,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昨晚淋了雨。
江雨眠垂下眼睛,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吧。”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讨论的是下一阶段的执行计划,申沪外景地的拍摄安排,人员调配的时间节点。全程公事公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会议结束,双方起身散场。卿平走到门口的时候,江雨眠突然开口:“卿老师?”
卿平停下来,回头看她。
江雨眠站在会议桌旁,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没有表情,“昨晚,你是怎么回去的?”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还没走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看看江雨眠,又看看卿平。这是有瓜的节奏?
卿平看着她,然后笑了笑,说:“打车。京平打车挺方便的。”江雨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卿平看了她一眼,随即推门离开。
走廊里,助理小周追上来,小声问:“卿老师,江总怎么突然问你这个呀?”
卿平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个人问她昨晚是怎么回去的,说明那个人看见了,然后问了她。
她心下暗喜:昨晚那场雨,没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