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人请自便。锦水城内,若有兴趣,可随意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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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槐面无表情地在那偌大的城主府中信步而行,廊腰缦回,亭台错落,他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绕开了那些明显是议事、待客的正经处所,专往僻静角落走去。
魔君的神识敏锐,能轻易捕捉到那些被精心阵法掩盖或是被岁月尘封的痕迹。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府邸最深处,这里几乎不见人影,连巡逻的侍卫都鲜少踏足。
穿过一片茂密的、显然久未打理的古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雅致的院落静卧在竹林深处,白墙青瓦,与云墟天那终年积雪的栖云小筑,竟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此处的院墙更显斑驳,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檐下也未见那串清脆空灵的风铃。
院中同样植着一株梅树,并非云墟天那株三人合抱的绛珠仙葩,而是一棵略显纤细的老梅,枝干虬结,透着岁月的沧桑。
孤槐立在院门前,微微眯眼。
他几乎能肯定,这便是白观砚……或者说,白洛秋,在锦水城、在踏入云墟天之前的故居。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发出轻微“吱呀”声的木门,缓步走了进去。
院内陈设极其简单,石桌石凳,一角小小的药圃早已荒芜,只剩下几株顽强的野草。
正屋的门同样未锁,他推门而入,屋内纤尘不染,似是有人定期打扫,却没有任何居住的痕迹。
陈设朴素得近乎清苦,一张木床,一方书案,一个衣柜。
书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摞泛黄的书籍,孤槐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是凡间常见的启蒙诗集,书页边缘有着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他翻开,扉页上,用稚嫩却已初见风骨的笔触,写着一个名字——白洛秋。
字迹与如今白观砚那清峻如竹的笔锋一脉相承,只是少了几分飘逸出尘,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认真与执拗。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打开。
盒内没有想象中的珍玩秘宝,只有几样零碎物件:一枚磨损严重的普通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高;一截干枯的桃枝,以及许多杂物。
他环顾这间充斥着“白洛秋”痕迹的屋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观砚如今在云墟天煮雪烹茶、抚琴对弈的谪仙模样……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屋中,仿佛透过这些沉默的旧物,窥见了一段他不曾参与的,属于白观砚的过去。
原来那家伙,也并非生来便是这般看似无所不能、云淡风轻的模样。
正当他凝望着那截干枯桃枝,试图追溯其来历而不得时,院墙那头,突然窸窸窣窣探出一个小脑袋。
正是方才缠着白洛川的小宛。她双手扒着墙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歪着头,用那清脆的、不谙世事的童音,天真无邪地问道:
“魔君哥哥,城主哥哥说你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物……那你真的会吃人吗?”
“……”
孤槐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对上那双清澈见底、毫无畏惧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眼睛,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横行魔界多年,听过无数或恐惧或憎恶或谄媚的诘问与评判,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用如此纯粹、如同询问“今天天气好不好”般的语气,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看着小宛那张因为用力扒墙而微微泛红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只有单纯的好奇,不见丝毫恶意。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有些生硬地、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本君不吃。”
小宛闻言,眼睛眨了眨,“咯咯”笑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半开的院门挤了进来。
她跑到孤槐面前,踮起脚尖,将一直小心翼翼攥在手里的油纸包塞到他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给你吃!城主哥哥铺子里新做的桂花糖糕,可甜啦!”
她仰着小脸,笑容灿烂,然后自顾自地跑到石凳旁,拍了拍上面的灰,很是熟稔地爬了上去坐好,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孤槐垂眸,看着手中尚带余温的油纸包,那甜腻的桂花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尖,与他周身凛冽的魔气格格不入。
他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小宛却已双手托腮,开始了她的“审问”,语气天真又直接:
“魔君哥哥,你认识仙君哥哥吗?就是住在很高很高的、有好多雪的山上的那个,白白的,很好看很好看的仙君哥哥!”
她说的,显然是修仙后的白观砚。
不等孤槐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下去,小脸上带着点向往:
“仙君哥哥以前来看过城主哥哥,我偷偷看到的!他好像……不怎么爱笑,站在那里,像画里的人,冷冰冰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给了我一块甜甜的云片糕!比桂花糖糕还好吃!”
孤槐低头看着小宛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他,常回来?”
小宛摇摇头,两条小辫子跟着晃了晃:
“不常呀。城主哥哥说,仙君哥哥很忙,要修行,要帮很多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好像……就见过两次?不对,三次?唔……记不清啦。”
她歪着头,看着孤槐沉默的侧脸,忽然问道:
“魔君哥哥,你也是来找仙君哥哥的吗?可是他不在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