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这里,我知道。”
孤槐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意味。
小宛用力点头,一副“我早就告诉你啦”的小大人模样。
她晃着腿,目光又落在孤槐另一只手里捏着的桂花糖糕上,催促道:“魔君哥哥,你吃呀!凉了就不好吃啦!”
孤槐垂眸,看着那油纸包,甜香愈发浓郁。
他从未吃过这等凡间孩童的零嘴,魔界亦无这般软糯甜腻之物。
他迟疑了片刻,在小宛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终是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拈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甜。
几乎是瞬间,那股过分甜腻的味道便霸占了他的味蕾,与他素日习惯的凛冽魔息或是清苦茶汤截然不同。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勉强咽了下去。
“怎么样?甜吧!”小宛期待地问。
“……嗯。”孤槐从喉间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将剩下的糖糕重新包好,却没有立刻还给她。
小宛也不在意,似乎完成了“投喂”任务,心满意足。
她又开始天马行空地闲聊起来,从城主哥哥府里哪棵果树结的果子最甜,说到街上杂耍的猴子多么有趣,最后又绕回了白观砚身上。
“仙君哥哥上次来,好像不太开心。”小宛托着腮,回忆着,“他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站了好久好久,就看着那棵梅花树,也不说话。城主哥哥来找他,他都没听见。”
她小小的眉头也学着大人模样皱起来:“我问城主哥哥,仙君哥哥为什么不高兴?城主哥哥只说……说他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在找呢。”
很重要的东西……
孤槐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小宛看着他出神的样子,忽然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又神秘地说:“魔君哥哥,你是不是也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在找呀?”
孤槐身形猛地一僵。
小宛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冲他甜甜一笑,摆摆手:
“我要回去找城主哥哥啦!魔君哥哥,你要是见到仙君哥哥,记得告诉他,小宛还想吃云片糕!”
说完,她便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院落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孤槐一人,独立夕阳余晖中。
他好像……确实弄丢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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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
蓝珠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月牙银饰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她恭敬垂首:“君上。”
孤槐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远处那株虬结的老梅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本君之前让你收起来的那枚同心结,可在?”
“在。”蓝珠应道,双手奉上一个样式古朴的锦盒。
孤槐接过,指尖在冰凉的盒盖上停留一瞬,才缓缓打开。
盒内,那枚以红金二色丝线精巧编织而成的同心结静静躺着,丝线光泽温润,显然材质非凡,结扣处带着独特的编织手法,既繁复又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与他魔界粗犷的风格大相径庭,一看便知是仙家之物,且出自极用心之人之手。
他原本笃定这是白观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偷挂上去的,可此刻……
一个荒谬却愈发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或许……白观砚并没有骗他。
这枚与他魔君身份格格不入、却又隐隐牵动他心绪的同心结,搞不好……还真是他自己,在某个他不记得的时刻,亲手挂上那棵千年古槐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烦乱,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啪”地一声合上锦盒,将其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猛地转向静立一旁的蓝珠,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
“蓝珠,本君……是不是忘了什么?”
蓝珠垂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丝爱莫能助:“君上恕罪,属下……无从知晓。”
孤槐也意识到自己问得荒谬,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蓝珠会意,身形如影子般悄然退去,融入暮色之中。
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方小院,最终定格在院落一角——那里,也生长着一株槐树。
虽不及魔界烬余殿前那棵千年古槐虬劲苍古,却也枝干挺拔,绿叶葱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