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仿佛无意般掠过角落某个隐匿的身影,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事实便是,我心悦魔君苍荨。”
“并非受其蛊惑,亦非利益勾结。”
“不过是我白观砚,痴恋于他罢了。”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告白震得目瞪口呆。
痴恋魔君?!这比勾结魔修的罪名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玉忧仙君!你定是被那魔头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心智!”
有人痛心疾首地喊道。
白观砚却缓缓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却又无比清醒的弧度:“我神智清明,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君惟再次出声,他神色凝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持重,巧妙地转移了焦点:
“诸位,仙君或许言辞过激,但其为人,我等皆知。他昔日行走四方,锄强扶弱,解救生灵无数,于仙门有功,于苍生有德。此番……或许是受了蒙蔽,一时糊涂。我等当以劝导为主,岂可因一时之言,便认定其背叛仙门?”
殿内霎时一静。
白观砚指节屈起,不轻不重叩了下桌面,“笃”的一声清响,将众人视线拉回。
“今日所议,乃是锦水城邪修作祟、殃及凡人之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何故纠缠白某私事至此?若对白某处置有疑,或是对白某本人不服——”
他目光扫过方才叫嚣最凶的几人,唇角微勾,“擂台随时恭候。”
有人面露不忿,欲要反驳,被身旁同伴拉住。
一位长老冷哼一声:“玉忧仙君好大的威风!不过是仗着先师传功……”
“是又如何?”白观砚截断他的话,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修为非我自修,便不配坐于此地议事,还是不配……执这浮生剑?”
他指尖在腰间佩剑上轻轻一抚,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荡开,虽只一瞬,却让那长老喉头一哽,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君惟适时开口,声音温润如常,恰到好处地调和着僵局:
“师兄修为高深,更兼明辨是非,多年来于仙门功德有目共睹。眼下追查邪修根源、安抚锦水城百姓方是首要,切莫因无谓争执,误了正事。”
一直静坐上首的叶淮烟终于抬眼,目光掠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威压:
“锦水城事毕之前,谁再以此事滋扰,视同违背门规,逐出落隐门。”
满堂寂然,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一位面生的长老率先发难,语气笃定:“那邪修行事诡谲,功法阴毒,背后若非魔君苍荨指使,还能有谁?”
白观砚眼皮都未抬,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亲自与魔君审的,那邪修连魔君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清楚,如何攀咬?”
“玉忧仙君!”另一人忍不住提高声音,“你口口声声‘魔君’,可知那魔头……”
“可知他煞气缠身,杀人如麻?”白观砚终于侧过头,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我与他交手数次,不比你清楚?还是你觉得,我已被他蛊惑至是非不分?”
“正是此意!”立刻有人应和。
叶淮烟指节在扶手上重重一叩,并未说话,但她身侧的诛邪剑“嗡”地发出一声低鸣,凛冽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目光如冰刃扫过:“谁再挟带私怨,干扰正事,要么自己滚出去,要么,”她指尖轻点剑鞘,“我送他出去。”
满堂再次噤声,只余诛邪剑低沉的嗡鸣在梁柱间回荡。
然而安静不过片刻,关于如何追查、如何布防的争论又起,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殿内嘈杂声又起,几个声音高喊着“让当时在场的弟子来说!”。
人群一阵骚动,孤槐正冷眼旁观,却见身旁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弟子猛地抬起了头,竟是俞殊。
他不知何时混了进来,就站在孤槐身侧。
俞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殿中,朗声道:“我当时就在场!那邪修连魔君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如何能是受魔君指使?”
他话音未落,白观砚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随即,那视线不着痕迹地、极快地往孤槐这边扫了一眼,淡然无波,仿佛只是随意掠过。
孤槐心中冷笑,他此刻灵力内敛,魔息尽藏,与寻常仙门弟子无异,自信绝无可能被看穿。
俞殊继续道:“而且,青冥古城惨案,也并非前魔君夫妇所为!我和师叔,还有……呃,另一位前辈,在古城中亲眼所见……”
“荒谬!”一位长老猛地打断他,痛心疾首,“俞殊!你父母皆惨死于那对魔头之手,在场谁人不知?你如今竟要为他们的独子开脱?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爹娘!”
俞殊脸色骤然苍白,嘴唇翕动,想反驳,可面对提及亡故父母的尖锐指责,他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倔强地梗着脖子。
就在这僵持时刻,白观砚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议论。“他所言,便是我所见。”
他看向那发难的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重量,“还是说,长老认为,我白观砚也在信口雌黄,包庇前魔君?”
白观砚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玉忧仙君,你被那魔头蛊惑便罢了,如今连俞师侄也……”
一位面容刻薄的长老猛地指向俞殊,“难道你也痴恋那魔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