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不再停留于无用的烦躁与猜度,身影化作一道难以察觉的暗影,径直朝着仙门大宗——落隐门的方向而去。
目标明确:君惟。
那个亲手打开结界,将仙门引入,导致楹桦门覆灭、同门凋零的背叛者。
无论出于当年之恨,还是为枉死的四师弟、失踪的杜雪汐,或是为那被强加于身的屠门污名,君惟都必须死。
落隐门守卫森严,但今日似乎正值一场重要的宗门议事,山门处弟子往来比平日更多,也更为忙碌。
孤槐轻易寻了个空隙,施展秘法,敛去周身所有魔气与威压,幻化成一名容貌普通、气息平庸的低阶弟子模样,混入了络绎不绝的人流之中,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落隐门内部。
他跟随着其他弟子的指引,来到一座宏伟肃穆的议事大殿外。
殿门敞开,里面已然汇聚了不少人,气氛庄重。
他垂首敛目,如同所有敬畏师长、谨守规矩的普通弟子一般,默默寻了个靠近殿门、不易引人注意的角落站定,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鹰隼,扫过殿内每一个重要人物。
陆续有身份尊贵的仙君入场,各自在相应的位置上落座。
孤槐的视线耐心地逡巡着,等待着那个目标身影的出现。
终于,他看到了。
君惟独自一人,从殿侧缓步走入。
他穿着一身落隐门核心长老的制式袍服,衣料华贵,纹饰精致,衬得他原本温雅的面容更添几分沉稳与威仪。
他在靠前的位置坐下,姿态从容,显然在落隐门中地位不低。
就在君惟落座的下一刻,另一道身影,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一袭雪衣,墨发如玉,神色清冷——正是白观砚。
孤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白观砚竟然也在这里?而且就坐在君惟身旁?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波动,继续观察。
高台主位之上,空悬着。
看来今日的议事,那位度梧仙尊云尊并未亲临。
代为主持的,是站在主位旁侧的叶淮烟。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袍,眉眼清冷,神色肃穆,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议事流程。
殿内仙气萦绕,济济一堂,正在商议的,似乎是关于锦水城邪修作乱后续处理之事。
孤槐隐匿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毒蛇,冰冷的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正与白观砚比邻而坐、似乎全然未察觉杀机已至的君惟。
议事殿内,关于锦水城邪修一事的讨论仍在继续。
一名负责后续事务的长老提及,那被活捉的邪修似乎并未按惯例移交落隐门刑堂,而是……
“据闻,是被玉忧仙君,送予了一位……魔修?”
那长老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与不确定,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将重要案犯私授魔修,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白观砚身上。
面对无数道或惊疑、或质询、甚至隐含敌意的视线,白观砚端坐椅上,神色未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内,坦然得令人窒息:
“是。”
他顿了顿,在众人更加震惊的注视中,毫不避讳地吐出了那个如今在仙门中堪称禁忌的名字:
“我将他,交给了魔君苍荨。”
“轰——!”
殿内如同炸开了锅!私通魔修已是重罪,更何况是将重要人犯交给那位声名狼藉、与仙门有着血海深仇的魔君!
“白观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岂有此理!你将仙门规矩置于何地?!”
“那魔头杀人如麻,你将邪修交予他,与助纣为虐何异?!”
面对汹涌的指责,白观砚依旧平静,只淡淡道:
“魔君大人擒获那邪修,本就是为了查明青冥古城旧案真相。人犯在他手中,与在仙门手中,于查明真相而言,并无不同。甚至……或许更为便捷。”
他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不仅承认了私授人犯,竟还为那魔头开脱?!
话题立刻不可控制地转向了白观砚与魔君苍荨的关系上。
质疑、斥责声不绝于耳,皆是指控他勾结魔修,背离仙门正道。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坐在白观砚身旁的君惟,微微蹙眉,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试图平息事态的劝解意味:
“诸位稍安勿躁。白师兄或许行事有欠考量,但其本心,想必并非要与仙门为敌。他与那魔君之间,或有我等不知的……”
他话未说完,白观砚却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
“不必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