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向君惟,看向那个被她从小叫到大的“师尊”。
君惟抬起另一只手,五指缓缓收拢。
叶淮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回头——
凌天济和池忆年同时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软软倒下!
“不——!”
叶淮烟冲过去,跪在两人身边,颤抖着伸手去探他们的鼻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人,就这么死在她面前。
君惟看着这一幕,笑得浑身都在抖。
“生死契,”他说,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得意,“本尊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死。”
他顿了顿,看着叶淮烟那双骤然失去光彩的眼睛,笑容更加恶毒。
“叶淮烟,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忍了十六年吗?你不是让他们给你换解药吗?”
“结果呢?”
“他们还是死了。”
“死在你面前。”
“你什么都做不了。”
叶淮烟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君惟看着她,心满意足。
“人就是这样,”他说,那声音像是在传道,“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
“你越是在乎谁,谁就越容易死。”
“你越是想保护谁,谁就死得越快。”
他靠在岩石上,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恐的、绝望的、愤怒的脸。
“所以本尊谁也不在乎。”
“没有软肋,就不会输。”
岩石后面,小宛紧紧抓着蓝珠的衣襟。
她看见了。
看见俞殊哥哥哭,看见那个坏人的笑,看见那两个叔叔倒下,看见那个陌生的姑姑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懂什么是生死契,不懂什么是软肋。
但她懂死。
那两个叔叔,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蓝珠。
“蓝珠姐姐,”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魔君爹爹和仙君爹爹,是不是也会死?”
蓝珠没有说话。
“你也会死吗?”
蓝珠还是没有说话。
“俞殊哥哥也会死吗?”
蓝珠的眼眶红了。
小宛看着她,眼泪终于决堤。
可她没哭出声。
她只是流着泪,看着蓝珠,一字一句说:
“我要杀了那个人。”
蓝珠愣住了。
小宛松开她的衣襟,转过身,向岩石外走去。
“我不要再让爹爹们死。”
“不要让蓝珠姐姐死。”
“不要再让俞殊哥哥哭。”
她在绝望的人群中,一步一步向前走。
蓝珠伸出手,想拉住她。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因为她也想。
杀了那个人。
君惟的笑声在断魂崖上回荡,刺耳,疯狂,像是要把所有人的绝望都踩在脚下。
“看看你们!”他指向那些哭泣的、颤抖的、抱在一起的身影,“这就是你们!一群废物!一群等着死的废物!”
他的目光落在叶淮烟身上,落在那具跪在尸体旁一动不动的身影上,笑容更加恶毒。
“叶淮烟,你不是能忍吗?继续忍啊!忍了十六年,结果呢?他们还是死了!死在你面前!”
叶淮烟没有动。
“俞殊!”君惟又看向那个被师尊搂在怀里的年轻人,“你不是很想报仇吗?来啊!杀本尊啊!可你杀得了吗?你杀了本尊,你爹娘能活吗?青冥古城能回来吗?”
俞殊浑身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
君惟更加猖狂。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自诩有情有义,结果呢?情义有什么用?能救你们吗?能让你们不死吗?”
“不能!”
他的声音在崖上炸开,带着说不尽的得意。
“只有本尊!本尊什么都不在乎!”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向前走。
没有人注意到她。
大家都在绝望中沉沦,在恐惧中颤抖,在死亡前做着最后的告别。
小宛握着那柄从蓝珠腰间摸来的短剑,一步一步向前走。
她走得很稳。
二十多岁了,她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小丫头了。虽然被保护得太好,虽然天真,可她不傻。
她知道那个人是坏人。
她知道那个人害死了很多人。
她知道那个人想让大家都死。
所以她要去杀了他。
可她刚走出几步,一只手从身后伸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轻,却让她动弹不得。
小宛回过头。
白观砚。
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润的眸子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仙君爹爹……”小宛的眼眶红了,“我……”
白观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拿过她手里的短剑,收入袖中,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宛愣住了。
她看着白观砚,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向那道疯狂的身影。
君惟看见他,笑得更欢了。
“玉忧仙君!”他大声道,“怎么?你也想来送死?还是想求本尊饶命?”
白观砚没有理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让君惟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而且,今天在场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
“都不会死。”
那一瞬间,整个断魂崖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君惟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白观砚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孤槐。
孤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白观砚,你要做什么?”
白观砚没有回答。
他走到孤槐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等我。”他说。
孤槐脸色骤变。
他想伸手抓住他,可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白观砚——!”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你做什么?!放开本君!”
白观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然后他直起身,提着天灯剑,转身向断魂崖边走去。
“白观砚——!”
孤槐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君惟看着这一幕,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白观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崖边,望着崖下那正在涌上来的滔天煞气。
天灯剑在他手中,清光流转。
他想起玄诺的话。
“这柄剑,给你。”
“本仙让你活着,本就违背了天理。”
“因果循环,自有天意。有些事,该你做的,逃不掉。”
从那个时候起,玄诺就算好了这一切。
所以他早就做了准备。
那具躺在北境冰棺里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活。
他在这个世界行走的,不过是一具纸人分身。
一具承载了他全部意识、全部感情、全部执念的分身。
足够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孤槐。
那个人站在那里,动不了,只能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哀求。
还有很多很多,他舍不得的东西。
白观砚弯起唇角。
然后他纵身一跃。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断魂崖下。
“白观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