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可你们不让。”
“云尊不让。他明明受了重伤,却不肯死,硬撑着活了一千年。”
“叶淮烟不让。她发现了本尊的秘密,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凌天济,池忆年,这两个蠢货,明明被本尊下了禁言咒,结了生死契,却还敢在心里藏着别的心思。”
他看向那两人,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们以为,本尊不知道?”
凌天济和池忆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君惟笑得更加畅快。
“本尊当然知道。可本尊不杀你们。”他说,“因为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本尊要你们活着,活着看本尊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活着后悔,活着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叶淮烟。
“叶淮烟,你以为那糕点里的毒被换了,本尊不知道?”
叶淮烟的脸色微微一白。
君惟的笑容更深。
“本尊当然知道。可本尊不在乎。”他说,“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对本尊来说,都一样。因为不管你在不在,本尊要做的事,都会做成。”
他看向真云尊。
“至于你,”他轻声道,“云尊大人,本尊囚禁了你一千多年,不杀你,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杀了你,本尊从你身上夺的气运就会散。”
他顿了顿,笑得得意又恶心。
“留着你的命,一点一点吸你的气运,比杀了你更有用。”
真云尊握紧天罚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他曾经信任过的“亲信”。
君惟的目光,最后落在孤槐身上。
“六师弟,”他唤得亲昵,像是在叫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你知道本尊最恨你什么吗?”
孤槐没有说话。
君惟笑着,一字一句道:
“你最该死的时候,偏偏有人替你死。”
“浮启替你死,白观砚替你死,蓝珠替你挡刀,那些魔界的蠢货替你卖命——你凭什么?”
他的笑容变得狰狞。
“本尊什么都没有。本尊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算计,伪装,杀人,背叛——本尊什么都做了,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你呢?”
“你生下来就是魔君之子,有一堆人愿意替你死,有白观砚等你三千年,有这些人拼了命救你——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他吼完之后,又笑了。
那笑容扭曲,疯狂,带着说不尽的满足。
“不过没关系。”他说,“一炷香后,你们都死了,本尊也就赢了。”
“赢不了天下,就毁了天下。”
“本尊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笑声在断魂崖上回荡,刺耳,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天空中的血色符文,旋转得更快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孤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疯狂的身影。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怕吗?”孤槐问。
白观砚看着他,笑了。
“怕什么?”他说,“又不是没死过。”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绝望中依旧从容的脸。
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断魂崖上,这个人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
那时候他们死了。
这一次呢?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不管死不死,这个人都会在。
那就够了。
断魂崖上,不知是谁先动的。
一个年轻的魔界旧部,浑身浴血,目光落在天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玄诺。
那只活了近万年的狐仙,半步登仙的存在。他刚才随手一道屏障,就困住了两万大军。如果他能出手——
那目光像火种一样,迅速蔓延。
蓝珠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凌天济靠在石壁上,艰难地抬起眼。叶淮烟抱着两个师弟,也看了过去。就连那些仙门弟子,那些原本与魔界为敌的人,此刻都忍不住望向天空。
所有人都看着他。
唯一可能救他们的人。
玄诺低头,对上那些目光。
那些眼睛里,有祈求,有希冀,有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光。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本仙不会插手太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慵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因果循环,自有天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道困住两万大军的银色屏障,瞬间消散。
然后,他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淡化,消失在天空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该你的,逃不掉。”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屏障消失的瞬间,那两万大军终于动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该死的屏障终于没了。为首将领厉声高呼,两万人如同洪流般向断魂崖涌来!
可当他们冲到近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断魂崖边,站着两个云尊。
一个白衣染血,气息微弱,手里握着天罚剑,剑身清光流转。那是真的云尊,被囚禁了一千多年,刚刚苏醒。
另一个同样白衣,靠在崖边,笑容疯狂,周身弥漫着血色的光。那是君惟,占着云尊的身份,骗了仙门一千多年。
两万人齐刷刷停下脚步。
“云尊……大人?”为首的将领试探地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两个云尊,都没有看他。
君惟笑着,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茫然,笑得更加畅快。
“怎么?”他扬声问道,“认不出你们的仙尊了?”
那将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脸色越来越白。
他认不出。
谁都认不出。
君惟占了这个身份一千多年,他的言行举止,他的神态气度,早已和真正的云尊融为一体。此刻两人站在一处,除了那天罚剑的归属,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不敢动?”君惟笑得更加得意,“那就等着。等煞气爆发,大家一起死。”
那两万大军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冲上去?帮谁?打谁?
退下去?云尊还在上面,他们能退?
只能僵着。
崖底的煞气,越来越近了。
孤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疯狂的身影。
白观砚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蓝珠靠在一处岩石上,浑身是伤。
“君上,”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属下跟了你这么多年,值了。”
叶淮烟扶着两个师弟,血已经快流干了。凌天济闭着眼,气息微弱,可他的唇角,却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池忆年还在笑。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说不清的满足。
“淮烟师姐,”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咱们……算是报仇了吧?”
俞殊站在人群中,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恨。
恨自己太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君惟的笑声,终于停了。
他低下头,看向孤槐。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满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六师弟,”他轻声唤道,“一炷香,快到了。”
孤槐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白观砚的手。
“你比我幸运。”君惟说,“有人愿意陪你死。”
他转过身,面向断魂崖下那正在涌上来的煞气。
“那就一起——”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按上了他的肩。
君惟缓缓转过头。
对上的,是宁若水那双温柔的眼睛。
“二师弟,”她轻声说,声音很柔,很轻,“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君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宁若水看着他,看着这张她曾经信任过的脸。
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原来是你。”她说,“从头到尾,都是你。”
君惟看着她,眉梢一挑。
“宁师姐,”他说,“你现在知道,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