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妄鞭落下。
就在鞭锋触及君惟脖颈的瞬间,他猛地抬手,五指虚握——
“呃——!”
凌天济和池忆年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口吐鲜血!
孤槐的鞭势一顿。
君惟撑着岩石,缓缓站起来。他浑身浴血,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脸上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恶心。
“六师弟,”他轻声道,那声“六师弟”叫得亲昵又阴冷,“你以为,本尊没有后手?”
他抬手,五指缓缓收拢。
凌天济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心口,面色惨白如纸。池忆年靠在石壁上,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却还在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生死契……”池忆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要拉我们陪葬……”
孤槐瞳孔微缩,枯妄鞭转向君惟!
可君惟只是笑着,不闪不避。
“杀啊。”他说,“杀了本尊,他们立刻死。”
孤槐的手僵在半空。
白观砚的天灯剑指着君惟咽喉,却同样没有刺下。
君惟看着他们,笑容更深。
“怎么?下不去手?”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魔君苍荨,你不是要亲手杀本尊吗?来啊。”
他又走了一步。
“杀了本尊,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再一步。
“不杀本尊,援军还在外面,两万人,马上就能冲进来。”
他站在孤槐面前,与他只有一步之遥。
那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十六年前在楹桦门时一模一样。
“六师弟,”他轻声说,“你看,本尊永远比你多一步。”
孤槐盯着他,眼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杀意。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的光,从断魂崖下缓缓升起。
那光芒很淡,很弱,却让君惟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
光越来越亮。
一道身影,从崖下缓缓升起。
白衣,墨发,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无尽疲惫,却依旧温润如玉。
真云尊。
他睁开眼,看向君惟。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君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你用了本尊的身份,一千年,够久了。”
君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后退,天罚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血光大盛!
“你——你怎么可能——”
真云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天罚剑剧烈颤抖,血光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在呼唤。
君惟死死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可他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剑在召唤真正的主人。
“不——!”
他厉声嘶吼,一掌拍向真云尊!
可那一掌,落在真云尊身前,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真云尊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悲悯。
“君惟,你吞了本尊的气运,占了本尊的身份,可你永远成不了本尊。”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天罚剑脱手飞出,落入他掌中。
剑身清光大盛,那些缠绕的血雾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散去。
真正的天罚剑,终于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里。
君惟踉跄后退,撞在岩石上。
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
可他没有倒下。
他靠着岩石,看着真云尊,看着孤槐,看着白观砚,看着那些正在向他逼近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疯狂,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得意。
“那又如何?”
他抬起手,五指再次收拢。
凌天济和池忆年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可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
叶淮烟。
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冲到凌天济和池忆年身边,一掌拍在两人心口!
金光炸裂!
那是她当年被囚时,偷偷攒下的最后一点灵力,全部渡入两人体内,护住他们即将破碎的心脉,哪怕只是一刻。
凌天济瞪大眼睛,看着她。
“淮烟师姐……”
池忆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
“你果然……没死……”
叶淮烟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死死盯着君惟,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
“仙尊,”她一字一句道,“那毒,我吃了。可我没死。”
“你……”
叶淮烟笑了。
那笑容惨淡,却带着说不尽的畅快。
“凌天济和池忆年给我下的毒,他们早就换了。”她说,“那不是烬魂,是解药。”
君惟看向凌天济和池忆年。
那两人已经说不出话,可他们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嘲讽,有得意,有多年来终于释放的畅快。
“你们敢……”
“仙尊,”叶淮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算计了这么多年,可你忘了——他们是我师弟。”
君惟靠着岩石,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他精心布置了千年的局,一步一步,算无遗策。可到头来,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在骗他。
凌天济骗他,池忆年骗他,叶淮烟没死,宁若水逃出来了,真云尊醒了,天罚剑没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还在笑。
“好,”他喃喃道,“好得很。”
他抬起头,看向孤槐。
“六师弟,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撑着岩石,慢慢站起来。
“本尊还有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血光。
那血光直冲云霄,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
孤槐瞳孔收缩。
那是——
“断魂崖下的阵法,”君惟轻声道,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本尊引爆了。”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所有人。
“一炷香后,煞气暴走,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你们,本尊,所有人——”
他张开双臂。
“一起死。”
天空中的血色符文缓缓旋转,像是在倒数着最后的时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正在苏醒,正在疯狂地向上攀升。
那是煞气。
被阵法禁锢的煞气,即将在君惟一念之间,吞噬一切。
“一炷香。”君惟轻声道,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还剩一炷香。”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仙门弟子,魔界旧部,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望着天空中那血色的符文。
绝望,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真云尊握着天罚剑,眉头紧锁。他试图感知崖底的阵法,可那阵法太过复杂,太过庞大,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破解的。
“一千年……”他喃喃道,“他布了一千年……”
叶淮烟扶着凌天济和池忆年,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她看着君惟,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可她也只能看着。
破不了。
谁都破不了。
君惟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绝望,笑得更加畅快。
“你们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尊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多年。”
他转过身,看向孤槐。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作呕的温和。
“六师弟,你一直想问,本尊为什么要背叛楹桦门,对不对?”
孤槐没有说话。
君惟笑了。
“因为楹桦门太小了。”他说,“小到容不下本尊的野心。”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本尊要做天下共主。仙门,魔界,三界苍生,都要臣服在本尊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