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潮水般席卷战场。
后方粮草大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凌天济和池忆年带着人从侧翼杀出,俞殊率领那些蛰伏十六年的弟子在人群中制造混乱。
仙门大军腹背受敌,阵型开始松动,有人已经开始溃逃。
可中军大帐前,那道白色的身影纹丝不动。
君惟站在原地,周身气浪翻涌,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溃兵震退。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厮杀的身影,落在断魂崖上那道正向他走来的黑色人影上。
魔君苍荨。
他来了。
君惟的唇角缓缓弯起。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慌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有意思。”他喃喃道。
身边的副将浑身浴血,急声道:“仙尊!后方粮草被烧,左右两路溃败,凌天济和池忆年反了!快撤吧!”
君惟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
天罚剑出鞘。
那剑身流转的血光比十六年前更加浓烈,剑鸣声刺耳,剑灵在抗拒,在挣扎,可君惟只是微微蹙眉,便将它牢牢握在掌心。
吞了云尊的气运,就算不能完全驾驭这柄剑,也足够了。
“撤?”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本尊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
他迈步,向战场中央走去。
每一步落下,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那些溃逃的仙门弟子被他身上的威压所慑,纷纷避让,如同潮水向两侧分开。
战场中央,两道人影越来越近。
黑与白。
孤槐与君惟。
相隔百丈,两人同时停下。
君惟看着他,看着那张十六年未变的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魔君苍荨,”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如春风,“本尊等你很久了。”
孤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曾经叫他“六师弟”的人,看着这个害死浮启、囚禁宁若水、屠了楹桦门的人。
枯妄鞭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杀意。
君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侧的白观砚身上。
“玉忧仙君,”他微微颔首,像是在问候老友,“三千年,辛苦你了。”
白观砚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剑已出鞘,清光流转,映照着他冷冽的眉眼。
君惟叹了口气,似是惋惜。
“可惜,”他说,“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抬起天罚剑,指向两人。
“十六年前,本尊能杀你们一次。十六年后——”
剑身上的血光骤然炸裂,如同一轮血色的太阳!
“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孤槐面前,天罚剑斩落!
孤槐早有准备,枯妄鞭横扫,硬撼那柄血光滔天的魔剑!
“轰——!”
巨响震天,冲击波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人尽数掀翻!孤槐脚下的地面龟裂,整个人被震退三丈!
君惟也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天罚剑,剑身上的血光黯淡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他抬起头,看向孤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比十六年前强了。”
孤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枯妄鞭,盯着他。
白观砚从侧面袭来,直刺君惟后心。
君惟侧身避开,天罚剑横扫,逼退白观砚。可他刚一动,孤槐的鞭影已至,直取他的咽喉。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君惟挥剑格挡,边打边退,却始终不乱。天罚剑在他手中时而血光大盛,时而黯淡无光——剑灵的抗拒从未停止,可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用这种不完全的力量,对付这些需要他亲自出手的敌人。
五十招。
一百招。
三人缠斗在一起,剑气鞭影纵横交错,地面被犁出无数深深的沟壑!
君惟的衣袍添了几道裂痕,孤槐和白观砚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可谁都没有退。
“魔君苍荨!”君惟忽然开口,声音从交战的间隙中传来,“你以为凌天济和池忆年反了,本尊就败了?”
他挥剑格开枯妄鞭,一掌逼退白观砚,身形疾退数丈。
“你以为,本尊这些年,只有这点准备?”
他抬起手。
一道流光从他指尖射出,直冲云霄。
那光芒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符文,笼罩了整个战场。
孤槐瞳孔微缩。
那是传讯符,召唤援军的传讯符。
“本尊在中军,只有八千人。”君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你们知道,落隐门还有多少人?”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两万。”
“加上各派联军,三万。”
“现在,他们正在向这里赶来。”
战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正在厮杀的魔界旧部,那些正在抵抗的仙门弟子,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君惟看着孤槐,看着那张终于变了色的脸,笑容更深。
“魔君苍荨,你拔了本尊的据点,断了本尊的粮道,策反了本尊的人——本尊承认,你很聪明。”
他抬起天罚剑,指向他。
“可你忘了,仙门底蕴深厚,魔界才存在多久。”
“本尊输得起,多输几次,还有的是人。”
“你呢?”
他的目光扫过孤槐身后那二十几个浑身浴血的旧部,扫过那些从后方杀出的凌天济等人。
“你输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战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蓝珠握紧了手里的剑,指节泛白。
凌天济和池忆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俞殊站在人群中,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孤槐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君惟。
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说完了?”
君惟的笑容微微一僵。
孤槐抬起手。
枯妄鞭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君等这一天。”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不是为了跟你比人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为了亲手杀你。”
君惟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忽然,他笑了。
“魔君苍荨,”他说,“本尊一直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握紧天罚剑,周身气势再次攀升。
“那今日,就让本尊看看——”
剑光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