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一战后,消息传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魔界各处据点接连起火。东境哨塔,北境粮仓,西境补给线——孤槐带着二十三人,昼伏夜出,专挑薄弱处下手,打完就跑,绝不留恋。
君惟派出的追兵越来越多,可魔界地形复杂,孤槐又太熟悉每一寸土地。追兵每每扑空,损兵折将,士气一落千丈。
落隐门,停云别业。
君惟站在窗前,听着最新的战报,面色阴沉如水。
“半个月,折了六百人。”跪着的弟子声音发抖,“东境三个据点被拔,北境粮道断了两次,西境补给线……根本送不进去。”
君惟没有说话。
沉默,比发怒更可怕。
“凌天济呢?”
“凌师叔带人追了,可每次都被甩掉。”
君惟转过身,看向跪着的弟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告诉他们,”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常,“不用追了。”
那弟子愣住了。
“撤回来,守住要害。魔界那么大,让他们闹。”君惟弯起唇角,“等他们闹够了,自然会来找本尊。”
那弟子不敢多问,磕头退下。
君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魔君苍荨,”他喃喃道,“本尊等你。”
魔界,一处隐秘的山谷。
蓝珠正在清点战果。半个月来,他们拔了七座据点,杀了六百多人,缴获的兵器粮草堆了半个山洞。
“君上,再这么打下去,仙门那边该坐不住了。”
孤槐坐在石头上,擦拭着枯妄鞭。
“坐不住就对了。”
白观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接下来打哪儿?”
孤槐沉默了一瞬。
“停云别业。”
白观砚挑了挑眉。
“直接打老巢?”
孤槐抬起头,看着他。
“君惟把人都撤了,守要害。”他说,“停云别业是他最自信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
白观砚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以为我们不敢去。”
孤槐点头。
“那就去。”
蓝珠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道:“君上,停云别业是仙门腹地,我们这点人……”
“不是现在去。”孤槐打断她,“先把外围拔干净。让他以为我们在外围耗着,等他放松警惕——”
他没有说完。
但蓝珠懂了。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五天后,北境最后一座仙门据点被拔。
六天后,东境告急。
七天后,西境补给线再次被断。
整个仙门被搅得鸡飞狗跳,各派怨声载道。
君惟坐在停云别业里,听着那些战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有意思。”他喃喃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传令下去,”他说,“让凌天济和池忆年回来。”
那弟子一愣:“回、回来?”
君惟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寒。
“本尊亲自去会会他。”
仙尊亲自出山的消息,不到三日便传遍了三界。
仙门各派震动。那些原本怨声载道的宗门忽然哑了火,纷纷调派人手,听候调遣。落隐门倾巢而出,凌天济和池忆年率五千精锐为先锋,浩浩荡荡向魔界推进。
停云别业里,君惟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动静,唇角噙着一抹笑。
“魔君苍荨,”他轻声自语,“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跑了。”
魔界深处,隐秘山谷。
蓝珠匆匆走进山洞,脸色凝重。
“君上,仙门动了。君惟亲自出山,带了至少两万人。”
孤槐坐在石头上,擦拭着枯妄鞭,闻言抬起头。
“两万?”
“至少。”蓝珠道,“凌天济和池忆年带五千人打头阵,君惟坐镇中军,后续还有各派联军。”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旧部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
两万人。
他们现在能打的,不到三十。
孤槐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那些旧部面前。
那些人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孤槐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两万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怕吗?”
孤槐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眼睛。
“本君不怕。”他说,“因为本君知道,你们不怕。”
“不怕!”
“跟他们拼了!”
孤槐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不是拼。”他说,“是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
山谷里,响起压抑的低呼。
三日后,仙门大军压境。
两万人,分成三路,向魔界深处推进。凌天济和池忆年率左路,右路由各派联军组成,君惟亲率中军,缓缓逼近。
孤槐站在一处山崖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三十人对两万。
怎么看都是送死。
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选好了?”
孤槐点了点头。
“断魂崖。”
白观砚挑了挑眉。
那地方,是他们“死”过的地方。
“好地方。”他说。
孤槐转头看他。
“你怕吗?”
白观砚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怕什么?”他说,“又不是没死过。”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风中依旧从容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他说,“不死。”
白观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好。”
断魂崖上,风呼啸而过。
孤槐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仙门大军,异瞳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种沉静的锐利。
白观砚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三十人对两万,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可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蓝珠。”孤槐忽然开口。
蓝珠从后面上前一步:“在。”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蓝珠点头:“好了。三十处,分布在魔渊外围和断魂崖周边。只要引爆,足以引发煞气暴动。”
白观砚挑了挑眉,看向孤槐。
“你想用煞气?”
孤槐点了点头。
“君惟人多,可他不熟魔界。”他说,“魔渊的煞气,本君从小就知道怎么避。他不知道。”
白观砚明白了。
这不是硬拼,是把人引进来,用煞气困住,一点一点吃掉。
“可他也未必会进来。”白观砚道,“君惟不蠢。”
孤槐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冷,带着几分嘲讽。
“他会进来的。”
白观砚等着他继续。
孤槐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大军上,声音很轻:“因为他想亲手杀本君。”
仙门大军在三十里外停下。
中军帐内,君惟坐在案前,听着斥候的汇报。
“魔君苍荨就在断魂崖上,身边只有三十余人。”
君惟挑了挑眉。
“三十人?”
“是。没有埋伏,没有援军,就只有三十人。”
君惟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寒。
“有意思。”他喃喃道,“他想引本尊进去。”
站在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道:“仙尊,断魂崖下煞气极重,若是他们引爆煞气……”
君惟抬起手,制止他说下去。
“本尊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山崖。
“魔君苍荨,你以为本尊会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