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汐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喘着气。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些旧部在清点人数,处理伤口。蓝珠的声音不时响起,简短有力。
孤槐坐在她三尺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废墟上。
杜雪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侧脸依旧冷硬,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收回目光,也望着那片废墟。
“六师弟。”
“嗯。”
“浮纤还在楹桦门?”
“嗯。”
杜雪汐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守着那个破地方?”
孤槐没有回答。
可杜雪汐知道答案。
浮纤那个人,看着懒懒散散,比谁都靠不住,可真正靠得住的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她守在那儿,等他们回去。
“等我能动了,”杜雪汐说,“我回楹桦门。”
孤槐转过头,看着她。
杜雪汐对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我是仙门的人。”她说,“跟着你们魔界混,不合适。”
孤槐没有说话。
可她说的没错。
杜雪汐是仙门人,从小在楹桦门长大,修的是仙门功法。她刺杀云尊,是因为云尊害了楹桦门,不是因为和魔界有什么牵扯。
“浮纤会照顾你。”孤槐说。
杜雪汐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又看向那片废墟。
“六师弟。”
“嗯。”
“君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孤槐沉默了一瞬。
“杀。”
杜雪汐笑了。
“好。”
白观砚从远处走过来,在孤槐身边坐下。
“清点完了。折了五个,伤了十几个,能动的还有二十出头。”
孤槐点了点头。
白观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杜雪汐,没有问他们在聊什么。
杜雪汐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
“累了,睡会儿。”
蓝珠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把一件旧衣裳盖在她身上。
杜雪汐没有动,呼吸渐渐平稳。
蓝珠站起身,看向孤槐。
“君上,接下来去哪儿?”
孤槐望着远处那片废墟,沉默了一瞬。
“回据点。”
他站起身。
白观砚跟着站起来。
蓝珠点头,转身去招呼那些人。
杜雪汐躺在地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孤槐低头看了她一眼。
“让人送她去楹桦门。”
蓝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孤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转身向远处走去。
白观砚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身后,蓝珠的声音响起,招呼着那些人开始移动。
杜雪汐睁开眼,望着那道远去的黑色背影。
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废墟边缘,孤槐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白观砚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蓝珠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道:“君上,安排好了。两个人送她回楹桦门,天亮前出发。”
孤槐点了点头。
“让她活着到。”
蓝珠垂首:“是。”
远处,杜雪汐依旧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件旧衣裳盖在她身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有个旧部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杜雪汐动了动,撑着坐起来。
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杜雪汐扯了扯嘴角,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走吧,别送了。
旁边的旧部扶她起来。
“走吧,姑娘。天亮前得赶到楹桦门。”
杜雪汐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楹桦门。
天快亮的时候,浮纤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上衣裳,打开门,看见两个浑身狼狈的人,架着一个更狼狈的人。
那个被架着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浮纤愣住了。
杜雪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三师姐……我回来了。”
浮纤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她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什么都真。
“回来就好。”
她上前,从两人手里接过杜雪汐,扶着她往屋里走。
那两个送人来的旧部对视一眼,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屋里,浮纤把杜雪汐放在榻上,给她盖上被子。
杜雪汐躺着,望着房梁,忽然开口:
“六师弟还活着。”
浮纤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
杜雪汐转过头,看着她。
“他回来了。”
浮纤在榻边坐下,看着她。
“我知道。”
杜雪汐眨了眨眼。
“你什么都知道?”
浮纤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睡吧。”
杜雪汐看着那张懒洋洋的脸,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笑了。
“三师姐,你还是这样。”
浮纤挑了挑眉。
“什么样?”
杜雪汐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三日后。
魔界旧址,东境废墟。
蓝珠蹲在一堵残墙后,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那座被仙门占据的哨塔。身后,二十三名旧部分散隐蔽,刀剑出鞘,气息收敛。
“君上,”她压低声音,“哨塔里约三十人,换班间隙半炷香。西南角防守最弱,可以从那里摸进去。”
孤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座哨塔,眼里倒映着火光。
白观砚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边。
“硬打?”他问。
孤槐摇了摇头。
“不硬打。”他说,“拔掉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蓝珠。
“半个时辰后,换班的时候动手。你和白观砚带人从西南角摸进去,解决里面的。本君在外面,堵退路。”
蓝珠点头。
白观砚偏头看他。
“你一个人堵三十人的退路?”
孤槐对上他的目光。
“嫌少?”
白观砚笑了。
“不嫌。”他说,“就是想看。”
孤槐没理他。
半个时辰后,换班的号角声响起。
哨塔上的守卫懒洋洋地往下走,新来的人打着哈欠往上爬。秩序最乱的那一刻——
白观砚动了。
白衣如雪,剑光如虹,他率先冲进西南角的缺口,身后二十三人紧随而上!
哨塔里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剑锋已经抹过咽喉!
惨叫声,惊呼声,兵刃交击声,同时炸开!
孤槐站在废墟边缘,枯妄鞭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座哨塔,看着里面混乱的人影,看着那一道道倒下的身躯。
然后他看见了。
南边,火光。
是援兵。
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抬起手,枯妄鞭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幽光。
第一个冲出来的仙门弟子还没看清他的脸,鞭影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一拽。
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人。
孤槐一步踏前,枯妄鞭横扫!
五个人同时倒飞!
剩下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截杀打得措手不及,乱成一团。
孤槐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冲进人群,枯妄鞭如龙,每一鞭都带走一条人命。那些仙门弟子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个人面前不堪一击。
三千年。
这个人沉睡了三千年的魔君,醒来后修为更上一层楼。
而他们,不过是仙门的寻常弟子。
不到半炷香,三十人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