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终于崩溃,四散而逃。
孤槐没有追。
他转身,看向哨塔。
哨塔里的战斗也已经结束。白观砚站在门口,白衣上溅了几滴血,正朝他笑。
蓝珠从里面出来,朝他点头。
二十三人都活着。
孤槐收回枯妄鞭,走向哨塔。
“撤。”他说。
蓝珠愣了一下:“君上,这哨塔——”
“不要。”孤槐打断她,“烧了。”
蓝珠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带人点火。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孤槐站在火光前,望着南边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方向。
“他们知道了。”他说。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
“知道什么?”
“知道本君回来了。”
白观砚看着他,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
“怕吗?”
孤槐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怕什么?”
落隐门,停云别业。
密室里,一道身影坐在黑暗中。
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弟子。
“哨塔……哨塔被拔了。三十人,只逃回来七个。”
黑暗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身影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谁干的?”
“不、不知道。但那些逃回来的人说,动手的人里,有一个穿白衣的,剑法极好。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还有一个用鞭子的,黑色的鞭子,一鞭就能抽飞好几个人。”
黑暗中,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身影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跪着的弟子浑身发寒。
“枯妄鞭……”
他喃喃道。
“魔君苍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夜色。
“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跪着的弟子。
“传令下去,所有据点加强戒备。发现可疑人等,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那弟子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密室里又安静下来。
那道身影站在窗前,望着夜色,唇角弯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魔君苍荨,你果然还活着。”
“那就再杀一次。”
废墟边缘,临时据点。
孤槐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
白观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
孤槐摇了摇头。
白观砚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孤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他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望着那片火光。
“白观砚。”
“嗯。”
“本君以前,只想守着魔界。”
白观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
“现在,”孤槐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还想守着你们。”
白观砚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那就守着。”他说,“我们都在。”
天色渐渐亮了。
废墟间弥漫着淡淡的晨雾,火光已经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上升。
远处的哨塔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像一具巨大的骸骨,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孤槐依旧靠在白观砚怀里。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静。
白观砚也没有动。
他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平稳。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蓝珠在十步外停下,没有说话。
孤槐睁开眼。
“说。”
蓝珠压低声音:“哨塔那边来人了。仙门的人,约五十骑,正在废墟里搜。”
孤槐没有动。
“还有多远?”
“三十里。”
孤槐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撤。”
蓝珠领命而去。
白观砚低下头,看着他。
“不打了?”
孤槐从他怀里坐起来,理了理衣袍。
“打不过。”
白观砚挑了挑眉。
“打不过?”
孤槐站起身,望着远处那片废墟。
“五十骑是探路的。后面至少还有两百。”他顿了顿,“君惟不蠢。他知道本君回来了,不会只派这点人来送死。”
白观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就撤?”
孤槐看了他一眼。
“撤。”他说,“但不是逃。”
白观砚等着他继续。
孤槐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山峦上。
“魔界很大。”他说,“他们占了十几年,不可能处处都守得住。”
他转身,向据点深处走去。
白观砚跟在他身边,唇角弯了弯。
“你想把他们引进来?”
孤槐没有回答。
可白观砚已经懂了。
君惟人多,可魔界地形复杂,处处可以设伏。把人引进来,分散开来,一个一个拔掉。
以少胜多,从来不是靠硬拼。
是靠脑子。
据点里,那些旧部已经收拾妥当。二十三人列成两队,刀剑归鞘,气息收敛,等着他的命令。
孤槐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昨夜,拔了一座哨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天,他们会来搜。”
没有人说话。
“人多,打不过。”孤槐继续道,“所以撤。”
还是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眼睛,一直看着他。
孤槐看着那些眼睛,沉默了一瞬。
“往北撤。”他说,“翻过三道山,有一片沼泽。那里本君熟,他们不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在那里,一个一个,把他们吃掉。”
据点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所有人。
“吃他们!”
“吃!”
低沉的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孤槐看着那些眼睛,那些燃烧的眼睛。
他转身,向北方走去。
“走。”
三天后。
追兵果然来了。
两百人,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追着踪迹,一路追到沼泽边缘,然后停了下来。
“魔君苍荨!”领头的将领厉声喝道,“出来受死!”
沼泽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那将领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一挥手:“搜!”
两百人涌入沼泽。
泥泞,水洼,芦苇丛,处处都是陷阱。有人一脚踩空,陷进泥潭里,挣扎着被拖下去。有人被芦苇丛里伸出的鞭子缠住脖子,拖进水里没了动静。有人走着走着,身边忽然冒出一个人来,一刀抹过咽喉,又消失在芦苇丛里。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将领终于慌了。
“撤!快撤!”
可来不及了。
孤槐从芦苇丛里冲出来,枯妄鞭横扫,三名护卫同时倒飞!白观砚剑光如雪,所过之处血雾炸开!二十三人紧随其后,如同幽灵般收割着那些已经溃散的追兵。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两百追兵,死了一半,逃了一半。
孤槐站在沼泽中央,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同样浑身是血,却依旧从容。
两人对视一眼。
白观砚笑了。
“打得不错。”
蓝珠跑过来,满脸兴奋:“君上!我们赢了!两百人,杀了一百多个!”
孤槐点了点头。
“清点人数,收拾兵器,撤。”
蓝珠愣了一下:“撤?不追?”
孤槐摇了摇头。
“追不上。”他说,“逃回去的那些,会把消息带回去。君惟会派更多的人来。”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那片他暂时回不去的地方。
“到时候,再打。”
蓝珠明白了。
她转身,去招呼那些人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