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汐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夜里。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矿洞顶部凹凸不平的岩石,和旁边一盏微弱的灵灯。
她动了动手指,还能动。
她张了张嘴,还能发出声音。
“水……”
一个水囊递到她嘴边。
她喝了几口,喉咙里的火辣感消下去一些。
她转过头,看见坐在旁边的人。
是蓝珠。
杜雪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魔君呢?”
蓝珠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杜雪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孤槐坐在矿洞另一端的入口处,背对着她们,望着外面那条幽深的矿道。
他坐得很直,离她至少十丈远。
杜雪汐眨了眨眼。
“他……一直坐那儿?”
蓝珠点头。
白观砚回来了。
他从矿道深处走来,衣袍上沾了些灰尘,气息却依旧平稳。
孤槐站起身,看着他。
“怎么样?”
白观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凌天济和池忆年,动了。”
孤槐眉头微挑。
“往哪儿?”
“往这边。”白观砚唇角弯了弯,“不过他们很小心,绕了好几圈,把尾巴都甩掉了。现在应该已经在附近。”
孤槐沉默了一瞬。
那两个人,果然不蠢。
他们没去找杜雪汐,而是来找他。
或者说,来找那个“搅水的人”。
“见不见?”白观砚问。
孤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处那盏灵灯下的身影。
杜雪汐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石壁上,和蓝珠低声说着什么。
她活下来了。
至少现在,活下来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观砚。
“见。”
白观砚点了点头。
“我去带他们进来。”
他转身,消失在矿道深处。
孤槐站在原地,望着那条幽深的矿道。
矿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白观砚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道身影。
凌天济和池忆年。
两人站在孤槐面前,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片刻。
池忆年先开口,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魔君大人,好久不见。”
孤槐没有说话。
凌天济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白观砚走到孤槐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四个人,在矿道里对峙着。
远处,杜雪汐的声音隐约传来:
“蓝珠,那是谁?”
蓝珠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孤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来做什么?”
池忆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魔君大人,”他说,“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矿道里安静得只剩滴水的声音。
孤槐看着他们,那双异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可白观砚知道,他在等。
等这两个人自己开口。
池忆年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魔君大人,别这么看着我们。”他摊了摊手,“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顶多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算身不由己。”
凌天济依旧沉默,只是微微垂着眼。
白观砚忽然开口:“叶淮烟死之前,把一切都说了。”
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池忆年的笑容僵在脸上,凌天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反应,太真实了。
孤槐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池忆年很快恢复如常,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淮烟师姐啊……”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她是个好人。比我们好多了。”
凌天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她死得……很惨。”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
孤槐没有说话。
池忆年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了些。
那动作很突然,白观砚下意识挡在孤槐身前。
池忆年却不在意,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有些事,我们不能说。”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孤槐,那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警告,又像是求救。
凌天济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他一下。
“够了。”
池忆年退了回去,又挂起那副笑。
“魔君大人,我们只是来看看。”他说,“看看那个被救走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孤槐沉默了一瞬。
“还活着。”
池忆年点了点头。
他转身,向矿道深处走去。
凌天济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孤槐,声音很低:“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我们没办法。”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矿道里又安静下来。
白观砚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们被下了禁制。”
孤槐转头看他。
白观砚继续道:“刚才池忆年说话的时候,喉结那里有光闪了一下。很淡,但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