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瞬。
“……看什么?”
没有人说话。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笑声像会传染一样,在据点里响起来。
那些笑着的人,有的脸上还带着泪。
孤槐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笑着哭着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观砚握着他的手,轻轻道:
“他们高兴。”
孤槐没有说话。
蓝珠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别笑了。君上回来了,以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笑。”
她顿了顿,看向孤槐:
“君上,先用早饭?”
孤槐点了点头。
那些旧部立刻动起来,有人去生火,有人去取存粮,有人去烧水。整个据点忽然有了生气,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石子。
小宛跑过来,拉着孤槐的袖子。
“魔君爹爹,你睡得好吗?”
孤槐低头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还行。”
小宛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仙君爹爹说,睡得好才能长高高!”
白观砚在一旁轻咳一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才呀,在心里说的。”
白观砚:“……”
据点里的早饭很简单,几碗稀粥,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馒头。
孤槐面前也摆了一份。
他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蓝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君上,怎么不吃?”
孤槐抬头看她。
“本君辟谷。”
蓝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属下忘了。”她顿了顿,“那这些……”
“你们吃。”
蓝珠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孤槐看着那些埋头吃饭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蓝珠。”
“嗯?”
“仙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蓝珠放下碗,擦了擦嘴。
“惨。”
孤槐挑了挑眉。
蓝珠继续道:“当年那一战,仙门虽然赢了,也是惨胜。云尊亲自出手,三万精锐死了一半。各派元气大伤,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听说云尊战后就闭关了,一直没出来。仙门现在主事的,是那些当年造反的人。一个个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顾不上我们这些小虾米。”
孤槐沉默了一瞬。
惨胜。
他想起断魂崖上那最后一战,想起那些前赴后继的仙门弟子,想起云尊那张疲惫的脸。
三千年过去了,那些事,恍如昨日。
“君上?”蓝珠看着他。
孤槐回过神。
“继续说。”
蓝珠点点头:
“所以这些年,我们虽然躲得辛苦,但也没被彻底剿灭。一来仙门内部自顾不暇,二来……”她看了白观砚一眼,“玉忧仙君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帮了大忙。”
白观砚在一旁喝茶,闻言微微挑眉。
“我留下的东西?”
蓝珠点头:“您当年在魔界布的阵,设的禁制,还有那些隐秘的通道。仙门的人不知道,我们知道。”
白观砚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几分感慨。
“倒是有用。”
孤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蓝珠。
“现在能动的人,有多少?”
蓝珠想了想:“六十三个。加上散在各处的,能凑到一百左右。”
一百。
孤槐点了点头。
“够了。”
蓝珠愣了愣:“君上,您的意思是……”
孤槐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些还在吃饭的旧部面前,看着他们。
那些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纷纷抬起头。
孤槐看着那些消瘦却灼热的眼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些年,辛苦了。”
没有人说话。
孤槐继续道:“接下来,还要辛苦一阵子。”
还是没有人说话。
可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孤槐看着他们,看着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魔渊边上的那些将士。
也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脊背。
“本君带你们,”他一字一句道,“把家夺回来。”
据点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所有人。
“夺回来!”
“夺回来!”
低沉的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蓝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她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
小宛跑到孤槐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魔君爹爹,我也要去!”
孤槐低头看她。
“你留着。”
“为什么?”
“因为你小。”
小宛瘪了瘪嘴,想反驳,被蓝珠一把拉过去。
“听君上的。”
小宛不甘心地哼哼两声,却没再闹。
白观砚走到孤槐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什么时候动手?”
孤槐看着那些还在低呼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急。”他说,“先让他们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