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汐眼睛一亮,拎起裙角就往书院跑。
“哎——”浮启想叫住她,告诉她大师姐也在,可她已经跑远了。
算了。
他蹲回墙角,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
书院里,君惟正讲到一处剑法的关键,抬眼看见杜雪汐跑进来,微微一愣。
“五师妹?有事?”
杜雪汐喘着气,脸微微发红:“没、没事!我就是……路过!”
一旁的宁若水看看她,又看看君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五师妹来得正好,二师弟正讲剑法呢,你一起听听?”
杜雪汐忙不迭地点头,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一直黏在君惟身上。
宁若水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浮启正在自己屋里躺着,门被敲响了。
“谁?”
“我。”
是宁若水的声音。
浮启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门。
宁若水端着一盘点心站在门口,笑盈盈的。
“四师弟,师姐给你送点吃的。”
浮启看着那盘点心,心里警铃大作。
“……师姐有什么事直说。”
宁若水进屋,把点心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四师弟啊,”她温声道,“你跟师姐说实话,你是不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浮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不是对二师弟……”
浮启:“???”
“有那种意思?”
浮启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哪、哪种意思?”
宁若水温柔地笑了笑:“就是那种……想多亲近亲近的意思。”
浮启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是!我没有!大师姐你误会了!”
宁若水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别紧张,师姐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楹桦门门风自由,你就算真的……师姐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真的没有!”
宁若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爱。
“好好好,没有。那师姐问你,你今天下午为什么去书院门口张望?”
浮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是五师妹让他去的吗?说出来五师妹的秘密不就暴露了?
他的沉默,在宁若水眼里,就是默认。
她站起身,又拍了拍他的肩。
“四师弟,你放心,师姐会帮你的。”
“不用帮!”
“走了走了,点心记得吃。”
宁若水飘然而去,留下浮启一个人坐在屋里,欲哭无泪。
屋外,浮纤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窗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四师弟,听说你对二师兄有意思?”
浮启抓起一个枕头就砸过去:“滚!”
浮纤笑着躲开,走了。
那天晚上,浮启躺在床上,望着房梁,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五师妹喜欢二师兄,让他帮忙打探行踪。
大师姐以为他喜欢二师兄,说要撮合他们。
而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浮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厨房。
杜雪汐看见他,吓了一跳:“四师兄你昨晚做贼去了?”
浮启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宁若水给他盛了一碗粥,温声道:“四师弟多吃点,补补身子。下午有空吗?来书院坐坐?”
浮启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君惟在一旁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四师弟要来书院?正好,我下午有空,可以指点指点你剑法。”
浮启:“……”
他低头扒饭,决定装死。
杜雪汐在一旁不明所以,热情地附和道:“好啊好啊!四师兄你下午一定要去!我也去!”
浮启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浮纤靠在门边,慢悠悠地喝着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孤槐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抽了抽。
楹桦门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
下午的书院,注定是一场灾难。
浮启是被宁若水亲自押送过来的。
“四师弟,快进去,二师弟等着呢。”宁若水站在门口,笑容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
浮启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回头,用最后的希望看着宁若水:“大师姐,我真的……”
“进去吧。”宁若水轻轻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把他推进了书院的门槛。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浮启:“……”
他转过身,看见君惟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书,抬眼看他,目光温润。
“四师弟来了?坐。”
浮启僵硬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昨天你说想学剑法?”君惟放下书,语气平和,“正好,我这几日研习了一套新剑式,可以教你。”
浮启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学剑法”,但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君惟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柄木剑,递给他。
“先看看你的基础。”
浮启接过剑,认命地站起来。
一炷香后,他被君惟纠正了第七次握剑姿势。
“手腕放松,不要太僵硬。”君惟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腕上,调整角度,“对,就是这样。”
浮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君惟,是因为门口那道目光。
杜雪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这边。准确地说,望着君惟。
她的目光太过炙热,炙热到浮启想忽视都难。
“五师妹?”君惟也注意到了,抬头看去,“有事?”
杜雪汐立刻站直,脸上堆起笑:“没事没事!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继续!”
她嘴上说着继续,脚下却一动不动。
君惟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指点浮启的剑法。
“这一剑刺出时,腰要跟着转,带动手臂……”
浮启机械地照做,余光却瞥见杜雪汐已经悄悄挪到了窗边,正透过窗棂往里看。
他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
“四师弟?”君惟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歇一会儿?”
“不累!”浮启立刻否认,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宁愿在这儿被君惟指点到死,也不想被杜雪汐看见自己偷懒的样子。
窗外的杜雪汐显然没听见他的心声,依旧执着地往里看。
浮启深吸一口气,继续挥剑。
一炷香后,他累得手臂发酸,君惟终于让他休息。
他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宁若水端着一壶茶走进来,笑容满面。
“累了吧?来,喝口茶。”她先给君惟倒了一杯,又给浮启倒了一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
“二师弟教得用心,四师弟学得认真,真是……挺好的。”
浮启端着茶杯,只觉得头皮发麻。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浮纤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在她身后,杜雪汐终于找到了正大光明进来的理由。
“五师妹也来了?”宁若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浮启,笑容更深了,“正好正好,人多热闹。”
浮纤在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表情。
杜雪汐凑到君惟身边,声音甜得发腻:“二师兄,你们刚才在练什么剑法?我也想学。”
君惟温和地点头:“想学的话,明天可以一起。”
杜雪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浮启低着头喝茶,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
宁若水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四师弟,别灰心。二师弟就是这样,对谁都好。你要主动一点。”
浮启差点被茶呛到。
“大师姐,我真的——”
“嘘。”宁若水拍拍他的手,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慢慢来。”
浮启放下茶杯,想死的心都有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书院里一片祥和。
君惟在耐心地给杜雪汐讲解剑法基础,宁若水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时不时往浮启这边瞥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浮纤靠在角落,磕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浮启,坐在这热闹的中心,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抬起头,透过窗棂望出去,看见孤槐正坐在远处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仿佛对这边的闹剧一无所知。
可浮启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