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战鼓声比往日更加密集。
孤槐登上高台时,便看见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阵型。
仙门大军不再分散试探,而是以君惟的嫡系为中军,正面列阵,气势如虹。
左右两翼,是各派拼凑的联军,虽不及中军精锐,却也阵列森严。
“他这是要正面强攻?”蓝珠蹙眉。
孤槐盯着那阵型看了片刻,忽然道:“不对。你看侧翼。”
蓝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左右两翼的联军看似松散,却在缓缓向两侧延伸,如同一张正在张开的大网。
“他想包围我们。”孤槐沉声道。
话音刚落,仙门中军骤然发动!
五千精锐同时出手,术法与剑光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洪流,狠狠撞在魔界结界之上!
“轰——!”
巨响震天,结界剧烈颤抖,那一处节点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孤槐面色一沉:“他们这几日佯攻,就是为了找准这处弱点。”
“君上,我们怎么办?”蓝珠急问。
孤槐盯着那处裂纹,又看了看正在向两侧迂回的两翼联军,瞬间做出决断:
“不能让他们合围。蓝珠,你带一万人守正面,本君亲自带兵打左翼!”
“君上!”蓝珠大惊,“您怎么能亲自上阵——”
“少废话!”孤槐打断她,“右翼交给白观砚,左翼本君来破。正面交给你,无论如何,撑到我们回来!”
他说完,不等蓝珠反应,转身便向台下掠去。
片刻后,魔界结界侧翼洞开,孤槐亲率八千精锐,如同黑色洪流般冲向正在迂回的左翼联军。
白观砚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另一侧杀出,率领五千人直扑右翼。
大战,终于全面爆发。
左翼战场。
孤槐一马当先,枯妄鞭横扫,三名仙门弟子瞬间毙命!身后八千魔界精锐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左翼联军阵中!
那左翼联军本就不是落隐门嫡系,士气本就不高。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一冲,顿时阵脚大乱!
“杀——!”
孤槐的枯妄鞭如同黑色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的黑袍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眼里燃着熊熊战意,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杀神!
可左翼联军虽然混乱,人数却多。最初的慌乱过后,开始组织起反击。
“围住他!他就一个人!”
“杀了他!魔君一死,魔界必败!”
无数仙门弟子蜂拥而上,将孤槐团团围住!
孤槐冷笑一声,枯妄鞭横扫,逼退周围数人,随即纵身一跃,竟从包围圈中脱身而出!
“想围本君?”他立于半空,俯瞰着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仙门弟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们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他再次俯冲而下!
右翼战场。
白观砚的剑势与孤槐截然不同。浮生剑清光流转,每一剑都精准致命,却又不带丝毫烟火气。他白衣染血,却依旧从容,仿佛不是在厮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剑舞。
可他的对手,却在那优雅中一个个倒下。
右翼联军的主将是一名落隐门的长老,见势不妙,厉声喝道:“围住他!他剑法再高,也只有一人!”
数百仙门弟子蜂拥而上!
白观砚神色不变,浮生剑骤然爆发出刺目清光,一剑横扫,十余人瞬间毙命!
可人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他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剑势却依旧凌厉。
“玉忧仙君!”那长老狞笑,“束手就擒吧!你撑不了多久!”
白观砚没有回答,只是剑光更盛。
正面战场。
蓝珠指挥着一万魔界将士,死死守住结界节点。君惟的嫡系精锐一波接一波地冲击,每一波都让结界颤抖,每一波都让守军减员。
“蓝珠大人!”一名副将浑身浴血地冲到她面前,“左翼传来消息,君上被包围了!”
蓝珠瞳孔骤缩,随即咬牙道:“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守好这里,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援!”
话音刚落,又是一波冲击袭来!
结界剧烈颤抖,那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魔界,烬余殿。
小宛被蓝珠安排在一处隐蔽的偏殿里,由几名心腹魔侍守着。她听不见战鼓声,却能感受到那隐隐传来的震动。
“魔君爹爹……”她攥着衣角,小脸煞白,“仙君爹爹……”
一名魔侍蹲下来,轻声哄她:“小宛不怕,君上他们会赢的。”
小宛点点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说话,只是盯着门口,等着那两个人回来。
左翼战场。
孤槐浑身浴血,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枯妄鞭上沾满了血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刺鼻的血腥气。
可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八千精锐,如今只剩不到五千。而左翼联军虽然损失惨重,却依旧有近万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君上!”一名副将冲到他身边,“敌人太多了!我们撤吧!”
孤槐一鞭扫飞三名敌人,厉声道:“撤?撤到哪里去?让君惟合围成功,正面防线必破!”
他顿了顿,眼里燃着决绝的光芒:
“传令下去,所有人跟本君冲!杀穿他们!”
“是!”
五千魔界精锐齐声怒吼,向着左翼联军最密集处冲去!
那气势,如同困兽的最后反扑!
左翼联军被这不要命的冲锋打懵了,阵型再次混乱!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鼓声。
那是仙门的号令。
孤槐抬头望去,只见仙门中军方向,一队约三千人的援军正在向这边赶来。
是君惟。
他终于发现左翼战况不利,派援军来了。
孤槐咬了咬牙,眸子闪过一丝不甘。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击溃左翼联军。
可现在……
“君上!”副将急声道,“我们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孤槐盯着那正在逼近的援军,又看了看身边这些浑身浴血的将士,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撤!”
五千残兵,如同潮水般退去,没入魔界结界之中。
身后,左翼联军欢呼震天。
可那欢呼声里,却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右翼战场。
白观砚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逼近的仙门援军,转身,带着残存的将士,退入结界之中。
夕阳西沉,染红了整片天空。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魔界这边,阵亡四千余人,重伤三千。孤槐浑身浴血,白观砚白衣染红,两人在高台上相遇,相视无言。
良久,孤槐开口,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白观砚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一抹血迹:“你呢?”
“死不了。”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那渐渐退去的仙门大军。
远处,仙门大营里,君惟站在高台上,同样望着这片战场。
他今日的战术,成功了七成。
正面佯攻牵制,两翼迂回包抄——若不是魔君和玉忧仙君亲自上阵,拼死击退左右两翼,此刻魔界结界怕是已经破了。
可他们毕竟挡下来了。
“魔君苍荨……”君惟低声道,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帐中。
夜色深沉,烬余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