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战局陷入胶着。
君惟换了打法,不再分散兵力多点进攻,而是集中精锐猛攻结界一处。
那一处是魔界结界相对薄弱的节点,虽然经过加固,但在连续不断的轰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孤槐站在高台上,盯着那处裂纹,眉头紧锁。
“还能撑多久?”他问。
蓝珠答道:“按这个强度,最多五日。”
孤槐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沙盘。
他的目光落在一处标注着“魔渊外围”的位置,那里有他提前部署的一支伏兵。
“传令给魔渊那边的伏兵,”他开口,“三日后,若仙门还在攻那处节点,就让他们从侧翼出击,打君惟一个措手不及。”
蓝珠领命而去。
白观砚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你想主动出击?”
孤槐点头:“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再让他们轰下去,结界迟早要破。不如趁他们专注进攻的时候,打他们一下。”
白观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孤槐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与他对视:“怎么?怕本君出事?”
白观砚轻轻摇了摇头:“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孤槐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闷声道:“本君没事。”
白观砚没有戳穿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手有些凉。
仙门大营,君惟帐中。
战报堆了满满一案,君惟却无心去看。他盯着面前站着的两人,目光冷得能结冰。
凌天济依旧沉默,池忆年则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三日前,你们说那处节点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君惟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寒意,“现在攻了三日,裂纹是有了,可离破开还差得远。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凌天济不说话。
池忆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辜:“君师兄,我们只是如实禀报。那处节点确实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至于为什么攻了三日还破不开……”
他顿了顿,“或许是魔界这几日又加固了?”
君惟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他知道池忆年在耍他。
可他拿不出证据。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冷脸更让人不寒而栗,“既然那处节点攻不破,那就换一处。明日,你们两人各领一队,分别攻击东西两侧。我倒要看看,是结界硬,还是你们的本事硬。”
凌天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垂下眼,低声道:“是。”
池忆年也收了笑,躬身行礼:“遵命。”
两人退出帐外。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寒意。池忆年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是在散步。凌天济跟在后头,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急了。”池忆年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凌天济耳中。
凌天济没有接话。
池忆年继续道:“急了就好。急了才会犯错,犯了错,我们才有机会。”
凌天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池忆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月光下,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疯意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有。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机会。”
凌天济沉默了。
良久,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魔界,烬余殿。
孤槐刚处理完今日的军务,正准备去听雨轩看看小宛,蓝珠的身影忽然匆匆步入。
“君上,”她垂首,语气比平时更沉了几分,“那几个人,动了。”
孤槐脚步一顿。
他当然知道蓝珠说的是谁——那几个之前在暗中串联、想趁乱生事的小部族首领。
“什么时候?”
“今夜。他们集结了约五百人,正在向魔渊方向移动。”蓝珠道,“看样子是想趁我军主力在正面防线,从魔渊绕道,去投靠仙门。”
孤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带着几分讥诮:“五百人?就这点胆量,也敢反?”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魔渊的方向。
“传令给魔渊那边的伏兵,”他开口,“让他们把这五百人,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跑。”
“是!”
蓝珠领命而去。
白观砚从屏风后走出,站在孤槐身侧。
“你不亲自去?”他问。
孤槐摇了摇头:“五百个乌合之众,不值得本君亲自出手。让伏兵收拾他们,正好练练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观砚:
“倒是你,这几日累得不轻。结界那边,多亏了你。”
白观砚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跟我还客气?”
孤槐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眼,闷声道:“……谁跟你客气了。”
白观砚笑得更深了,没有戳穿他,只是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魔渊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惨叫,随即归于平静。
那五百人的反叛,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翌日,仙门的攻势如期而至。
凌天济和池忆年各领一队,分攻东西两侧。
君惟坐镇中军,亲自督战,目光如鹰隼般在两处战场间来回扫视。
东侧,凌天济的人马攻势凌厉,却始终避开了结界最薄弱的位置,专挑那些防御坚固的节点下手。一上午的猛攻,死伤近百,结界却纹丝不动。
西侧,池忆年的队伍打法诡异——时快时慢,时聚时散。
有时一窝蜂涌上去猛攻片刻,又在结界即将反击时仓皇后撤,阵型混乱得像是乌合之众。可偏偏每次后撤,都能恰好躲开魔界的反击,损失竟比东侧还小。
君惟站在高台上,盯着这两处战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看出了什么?”他问身侧的副将。
副将小心翼翼道:“东侧攻势虽猛,但成效不大;西侧……西侧看似混乱,却进退有度,损失最小。”
君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让副将脊背发寒。
“传令,”君惟开口,“让凌天济和池忆年撤回来。”
副将一愣:“现在?可才刚刚……”
“撤。”君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副将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东西两侧的仙门弟子如潮水般退去。
魔界结界内,孤槐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两道远去的队伍,眉头微微蹙起。
“撤了?”蓝珠也有些意外,“才打了不到两个时辰。”
孤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两道队伍撤退的路线。
片刻后,他忽然问:“今日东侧是谁领兵?”
“凌天济。”
“西侧?”
“池忆年。”
孤槐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君惟看出来了。”
蓝珠一愣:“看出什么?”
“看出凌天济和池忆年在演戏给他看。”孤槐道,“东侧猛攻却避实就虚,西侧混乱却进退有度——都是演出来的。演给君惟看,演给我们看,演给所有人看。”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君惟不傻。他让两人撤军,不是认输,是要逼他们露出真正的破绽。”
蓝珠若有所思:“那我们……”
“按兵不动。”孤槐道,“让他们自己先斗。斗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
仙门大营,中军大帐。
凌天济和池忆年并肩站在帐中,君惟坐在案后,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良久,君惟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