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和白观砚回到偏殿时,小宛已经趴在门口睡着了。
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那幅她画的画——三个人手拉手,笑得眼睛都弯了。
孤槐站在门口,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白观砚走过去,轻轻将小宛抱起。那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立刻伸出小手搂住他的脖子。
“仙君爹爹……”她嘟囔道,“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白观砚轻声道,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小宛又看向孤槐,伸出手:“魔君爹爹抱。”
孤槐走过去,从白观砚怀里接过她。那丫头窝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很快又沉沉睡去。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翌日,战鼓再起。
但这一次,君惟的战术又变了。
他没有再试图分兵包围,也没有继续猛攻那处节点,而是将两万大军分成十队,每队两千人,轮番上阵。
一队攻完,二队接上;二队退下,三队又来。周而复始,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魔界结界。
“他想耗死我们。”蓝珠盯着那连绵不绝的攻势,面色凝重。
孤槐站在高台上,眼里倒映着远方那些不断涌来又退去的仙门弟子,唇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耗?”他轻声道,“那就看看,谁先耗不起。”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白观砚。
白观砚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昨夜那一身血衣不过是场幻觉。他迎着孤槐的目光,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掠下高台。
魔界结界,忽然洞开。
不是一处,而是三处。
孤槐率三千精锐从左翼杀出,白观砚率三千从右翼杀出,中路则由蓝珠亲率两千,正面迎击那正在进攻的仙门队伍!
三路齐出,如同一把张开的三叉戟,狠狠刺入仙门阵中!
正在轮换的仙门弟子猝不及防——
他们习惯了魔界只守不攻的打法,从未想过对方会在这时候主动出击!阵型瞬间被冲散,两千人的进攻队伍,在三面夹击下,几乎眨眼间便溃不成军!
“稳住!稳住!”仙门阵中一名长老厉声高呼,试图重整阵型。
可他话音未落,一道黑色鞭影已至!
枯妄鞭挟着滔天魔焰,横扫而过,那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
孤槐落在他身侧,黑袍翻涌,金红异瞳扫过那些惊恐的仙门弟子,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还有谁?”
无人敢应。
那些仙门弟子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另一侧,白观砚的浮生剑清光流转,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他没有孤槐那般霸道,却更让人绝望——那些与他交手的仙门弟子,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退!”有人高喊,“快退!”
可来不及了。
魔界的三路人马如同三把尖刀,在仙门阵中纵横穿插,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远处高台上,君惟盯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他低估了魔界的反击力度。
不,他低估了那两个人。
魔君苍荨,玉忧仙君白观砚——这两个人联手,竟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
“传令,”他沉声道,“让预备队顶上,拦住他们!”
“是!”
三千预备队从后方涌出,迎向那三道正在肆虐的黑色洪流。
可孤槐根本不与他们纠缠。见预备队出动,他立刻下令:“撤!”
三路人马如同潮水般退去,没入结界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仙门弟子尸体。
预备队追到结界边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结界之后。
这一波反击,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仙门折损近八百人,而魔界那边,伤亡不过百余。
君惟站在高台上,盯着那纹丝不动的结界,沉默了很久。
“大人,”身侧的副将小心翼翼道,“魔界这般打法,我们……”
“我知道。”君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他想用这种打法消耗我们的士气,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冷冽,却带着几分欣赏:“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帐中。
“传令下去,暂停进攻。明日,换一种打法。”
副将领命而去。
魔界,烬余殿。
孤槐和白观砚回到殿中,蓝珠已在那里等候。
“君上,”她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今日一战,仙门折损近八百,我军伤亡不过百余。照这个速度——”
“照这个速度,”孤槐打断她,“君惟很快就会调整战术。”
蓝珠一愣。
孤槐走到沙盘前,盯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金红异瞳里满是思索:
“他不是蠢人。今日吃了亏,明日必有后招。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白观砚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你觉得他会怎么打?”
孤槐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点在沙盘上一处位置:“这里。”
蓝珠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魔界结界相对薄弱的另一处节点,之前从未被仙门重点攻击过。
“他会换地方打?”她问。
孤槐点头:“正面强攻无效,轮番消耗被我们反杀。换一处节点,出其不意,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观砚:“今晚,得辛苦你一下。”
白观砚弯起唇角:“加固那处节点?”
“嗯。”
“好。”
白观砚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孤槐一眼:“你也早点歇着。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孤槐点了点头。
白观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蓝珠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又看看自家君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孤槐问。
蓝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君上,玉忧仙君这几日日夜加固结界,损耗极大。今日又亲自上阵杀敌……再这样下去,他恐怕撑不住。”
孤槐沉默片刻,低声道:“本君知道。”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没办法。
这场仗,必须打下去。结界必须守住。而能加固结界的,只有白观砚。
他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仗。
越快越好。
夜色渐深。
白观砚独自站在结界边缘,双手结印,将一道道灵力注入那处薄弱的节点。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的手,始终稳定如初。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弯起:“不是让你早点歇着?”
孤槐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歇什么歇。你在这儿拼命,本君去睡大觉?”
白观砚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孤槐抬手,将自己的法力也注入那结界之中。
两道法力交融在一起,在那处节点上泛起温暖的光芒。
良久,白观砚忽然开口:“孤槐。”
“嗯?”
“等这场仗打完,”他轻声道,“我们就在云墟天盖一间小屋。屋前种一棵槐树,跟你魔界那棵一样大的。”
孤槐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注入灵力:“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孤槐沉默片刻,闷声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