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被他这句话堵得气血翻涌,偏偏又拿这无赖毫无办法——骂不走,打不得,真动手这混蛋还带着伤。
“你、你……”他指着白观砚,你了半天,硬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白观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继续:
“君上别急,我是在认真考虑。你想啊,小宛日后总要有个来处。若是说捡来的,未免显得我们太不上心。若是说收养的,又少了些缘分天定的意味。”
他顿了顿,目光在孤槐脸上流连,唇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
“但若是君上生的,那就不一样了。一来解释了为何她在魔界——毕竟魔君大人的孩子,自然该在魔界长大。二来也解释了为何我这般上心——玉忧仙君的道侣所出,我岂能不视如己出?”
孤槐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额头青筋直跳:“本君是男的!”
“我知道。”白观砚点头,“可君上是仙魔混血,体质特殊。说不定……”
“没有说不定!”孤槐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本君不会生!”
白观砚眨了眨眼,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揍他:“君上试过?”
“……”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会?”白观砚循循善诱,语气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万一呢?万一君上这混血体质,当真天赋异禀……”
“白观砚!”
孤槐彻底暴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人从榻上拎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白观砚非但不惧,反而顺势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孤槐的。
他压低了声音,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愈发温柔缱绻:
“君上若是生气,大可以试试别的法子惩罚我。”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比如……用实际行动证明,君上确实不会生。”
孤槐:“…………”
他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偏偏这人还顶着一张清隽出尘的脸,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无耻的话。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披着仙君皮囊的登徒子!
他想松手,又想继续拎着,想骂人,又想干脆一鞭子抽过去——
可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看着那苍白的唇色和眼下的青黑,那一鞭子怎么也下不去手。
“你……”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就不怕本君真抽你?”
白观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
“怕。”他说,“可更怕君上不理我。”
孤槐心头猛地一跳。
那些怒火,那些羞恼,那些被调戏的憋屈,在这一句话面前,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看似总是含笑、此刻却带着几分脆弱的眼睛。他知道这混蛋又在装可怜,可偏偏……
偏偏他就是拿这人没办法。
“松开。”白观砚轻声说,语气像是在哄,“君上拎着我,我肩上的伤口疼。”
孤槐这才想起他那左肩还带着伤,连忙松了手。
白观砚重新靠回榻上,微微蹙着眉,一只手按在肩头,那模样倒真像是有几分疼。
孤槐站在榻边,看着他这副样子,闷声道:“……真疼?”
“嗯。”白观砚点头,抬眸看他,“君上给我揉揉?”
孤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开玩笑的。”身后传来白观砚带着笑意的声音,“君上别走。”
孤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方才那些话,”白观砚的声音轻了几分,“都是逗君上的。小宛的身世,就说是我兄长生前收养的孤女,姓白,名小宛。日后她问起来,实话实说便是。”
孤槐沉默了一瞬,终于转过身,走回榻边坐下。
“知道是逗本君的,还说得那么起劲?”
白观砚弯起唇角:“因为喜欢看君上炸毛的样子。”
“……”
“可爱。”
“闭嘴!”
白观砚笑着闭上了嘴,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摇曳,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良久,白观砚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孤槐。”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君上”或“魔君大人”。
孤槐心头微微一跳,侧头看他。
白观砚望着他,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盛着温柔的星光: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把小宛养大,然后……”
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话语,两人都懂。
孤槐移开视线,望着不远处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观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个承诺。
白观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难得的、柔软的满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孤槐搁在榻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