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已成人间炼狱。
青白色的火焰舔舐着每一寸土地,行尸走肉在废墟间游荡,偶尔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某个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被那些东西扑倒时最后的声音。
孤槐和白观砚并肩杀入城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所过之处,行尸纷纷倒下。
可那些东西太多,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涌来一批。杀完一条街,下一条街还有更多。
“这样下去不行。”孤槐一鞭扫开三具行尸,喘着粗气,“杀不完,只会被耗死。”
白观砚没有回答,他正盯着城中某个方向——那是邪阵所在的位置。
阵法还在运转,虽然只启动了一半,却源源不断地将死亡的气息扩散到全城,将那些死者转化为行尸。
“必须毁掉阵眼。”他说,“否则这些东西永远杀不完。”
孤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那阵眼所在的位置,是老宅地下。而此刻,老宅周围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行尸,少说也有上千具。
更可怕的是,那些行尸的中央,还站着几头更加庞大的巨物——和之前白观砚斩杀的那头一模一样。
“硬闯?”孤槐问。
白观砚沉默了一瞬,点头:“硬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掠起。
枯妄鞭横扫,孤槐一马当先,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鞭影所过,行尸如割麦般倒下,污血溅了他满身,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向前,向前!
白观砚紧随其后,浮生剑清光流转,将两侧扑来的行尸尽数斩灭。
他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挥剑都会牵动那处皮肉翻卷的创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可他一声不吭,剑势反而越发凌厉。
近了。
更近了。
老宅的废墟已近在眼前,而那几头巨物也发现了他们,八只猩红的复眼同时转动,发出震天的怒吼,迈开沉重的步伐向他们冲来!
“一人一个!”孤槐喝道,枯妄鞭直取最近的那头!
白观砚二话不说,迎向另一头。
第三头,第四头——更多的修士从外围杀来,接过了那些巨物。
是援军,是城主府的城卫军,是那些本已力竭、却咬着牙重新站起来的散修。
“魔君!玉忧仙君!你们去破阵!这里交给我们!”
林寒浑身浴血,却死死挡住一头巨物,回头冲他们吼道。
孤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是用力点头,然后与白观砚一同,向着老宅的地下入口冲去!
地下,那邪阵依旧在运转。
血色的符文旋转着,中央的黑洞缓慢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阵法只启动了一半,能量供应不稳,让它无法发挥全部威力。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死亡。
孤槐和白观砚落在阵前,望着那诡异的阵法,脸色同时凝重。
“怎么破?”孤槐问。
白观砚盯着那些符文的流转轨迹,手指微微掐动,飞快地推演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阵眼有三处。第一处,是那几具干尸的位置,已经被污血污染,能量不稳。第二处……”
他指向阵中央的黑洞,“在那里面,需要有人进去破坏核心。”
“我去。”孤槐毫不犹豫。
白观砚摇头:“你进不去。那黑洞里全是邪气,你魔气太重,进去只会被同化。只能我去。”
孤槐眉头一皱,正要反驳,白观砚已经转身,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护着我。”他说,“别让那些东西打扰我。”
孤槐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眸子,看着他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染血的白色衣袍,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点了点头。
“活着出来。”
“嗯。”
白观砚转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那黑洞之中。
那黑洞仿佛没有尽头。
白观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那些血色的符文如同游鱼般从他身侧掠过。
每一道符文都带着极强的腐蚀之力,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侵蚀着他的血肉。
他咬着牙,任由那些符文刮过自己的身体,任由鲜血从无数细小的伤口中涌出。
向下。
再向下。
终于,他看到了。
黑洞的最深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晶体,正在缓慢旋转。
它每一次旋转,便有一圈血色的波纹扩散出去,通过那些符文,传导到地面上的邪阵。
那是阵眼的核心。
白观砚没有犹豫,浮生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那血色晶体!
“铛——!”
剑尖刺中晶体,却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纹。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晶体剧烈颤动,一道更加狂暴的血色波纹猛地扩散!
那波纹撞在白观砚身上,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可他死死盯着那晶体,盯着那道裂纹,眼中满是不甘。
太强了。
这阵眼的核心,比想象中更强。
他没有时间了。
地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孤槐还在上面等着他,小宛还在城外哭着喊城主哥哥,那些百姓还在等着回家……
他不能倒在这里。
白观砚咬着牙,再次提剑,向那晶体冲去!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斩在那道裂纹上,每一剑都震得他口吐鲜血,每一剑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可他不肯停。
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终于,在他几乎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咔嚓。”
晶体碎了。
那些血色的光芒瞬间黯淡,那些旋转的符文骤然停滞,那无边的黑暗开始崩塌!
白观砚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推去!
他拼命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那破碎的晶体中,有一缕黑色的气息飘出,向着他飞来。
那气息很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和白洛川留下的那枚玉简里封印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想伸手去抓,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老宅地下。
孤槐站在那渐渐黯淡的邪阵前,死死盯着那即将崩溃的黑洞。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盯着那个黑洞。
快出来。
快出来啊,白观砚。
黑洞忽然剧烈颤动,一道身影从里面抛飞出来!
孤槐瞳孔一缩,身形瞬间掠起,在半空中接住了那个人!
白观砚浑身浴血,白衣早已看不出本色,无数细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整个人软得像一团破布。
“白观砚!”孤槐落地,半跪在地上,拼命查看他的伤势。
还有呼吸。
还有心跳。
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孤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抬头望向那正在崩溃的邪阵。
阵破了。
可幕后的人,还没找到。
那缕从他眼前飘过的黑色气息,他看到了。
那是从那破碎的晶体中逃出来的东西——是那个幕后之人留在阵中的一缕神魂。
那东西太狡猾,见势不妙立刻逃窜,速度快得连他都来不及拦截。
孤槐死死盯着那缕黑气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枯妄鞭。
他会找到的。
不管那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强,他都会找到他,然后——
亲手宰了他。
可现在,他必须先救怀里这个人。
他抱起昏迷的白观砚,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崩塌的邪阵,转身向城外掠去。
身后,邪阵彻底崩溃,那些还在肆虐的行尸,一具接一具地倒下,化作真正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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