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座锦水城,已在火海之中。
那青白色的火焰与青冥古城一模一样,带着诡异的腐蚀之力,所过之处,屋舍崩塌,人畜瞬间碳化。
更可怕的是,随着邪阵的运转,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亡者竟又摇摇晃晃地站起,化作行尸走肉,向着活人扑去。
“撤!快撤!”
“别回头!跑!”
哭喊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将这座千年古城彻底拖入炼狱。
城外三里,临时疏散点。
白观砚一剑斩断扑向百姓的三具行尸,浮生剑上的清光已染上了暗红的血色。
他的白衣早已污浊不堪,沾满了自己的血、百姓的血、还有那些邪物的污血。
“这边!往山上去!”他扬声喝道,声音沙哑却依旧清越。
一批百姓踉跄着向山上跑去,身后是几名灵力几乎耗尽的修士,拼尽全力撑起护盾,挡住那不断蔓延的邪气侵蚀。
孤槐守在另一侧,枯妄鞭横扫,将七八具行尸拦腰抽断。
可那些断成两截的东西竟然还在蠕动,上半身拖着肠子继续向前爬,下半身的腿还在乱蹬。
“该死!”他一脚将半截行尸踢飞,转头对身边一名年轻弟子吼道,“带人走!这里本君挡着!”
那弟子浑身浴血,眼眶通红,却咬着牙点头,转身护着一群老弱继续撤离。
城中,战斗愈发惨烈。
援军已经全部赶到,叶淮烟的大弟子林寒正带着数十名弟子结成剑阵,死死堵住一条通往疏散点的主街。
剑阵每一次运转,都有十几具行尸被绞碎,可那些东西杀不尽,灭不绝,倒下一批,又涌来一批。
“林师兄!灵力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林寒厉喝,一剑贯穿扑来的行尸头颅,“想想后面的百姓!”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侧。是孤槐,他不知何时又从城外杀了回来。
“你们退。”孤槐冷声道,“这里本君来。”
林寒一怔:“魔君——”
“少废话,退!”
枯妄鞭横扫,十几具行尸同时炸裂,污血溅了一地。
那恐怖的威力让落隐门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纷纷后撤,护着百姓继续向外突围。
孤槐独自立于街心,目光扫过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行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吧。”他低声道,“让本君看看,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有多少命来填。”
城中另一处,几名散修护着一群孩童艰难前行。
他们已经杀了一路,灵力几乎耗尽,身上挂满了伤。
可身后是更密集的行尸,前方还有数百米的死亡街区。
“叔叔,我害怕……”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拽着一名年轻散修的衣角,小脸惨白。
那散修低头看她,挤出一个笑:“不怕,叔叔在。”
话音刚落,一只行尸从侧面的废墟中扑出,直扑那小女孩!
散修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一扑。利爪穿透他的后背,从前胸透出,鲜血喷涌。
“啊——!”他惨叫着,却死死没有倒下,反手一剑刺穿了那行尸的头颅。
“叔叔!”小女孩尖叫。
“快……快走……”散修跪倒在地,气息越来越弱,“别回头……快走……”
另一名年长的散修红着眼眶,一把抱起小女孩,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那名年轻的散修倒在了血泊中,脸上却还带着一丝笑。
城南,一处狭窄的巷子里。
白观砚遇上了真正的强敌。
那是从邪阵中爬出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行尸,而是一头足有三丈高的庞然巨物,周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头颅上长着八只猩红的复眼,每一只眼睛都透着疯狂与嗜血。
它一出现,便横扫了整条巷子。
三名来不及撤退的落隐门弟子瞬间被它拍成肉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白观砚挡在它面前,浮生剑清光大盛。
“孽障。”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剑光如虹,斩向那巨物的头颅!
“铛——!”
剑刃斩在甲壳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巨物吃痛,八只复眼同时转向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挥爪拍来!
白观砚身形疾退,险险避开那一爪。那巨爪擦着他的身体掠过,砸在旁边一座石楼上,整座楼轰然倒塌!
好强的力量!
他面色凝重,浮生剑再起,剑光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般倾泻在那巨物身上。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同一处——那巨物脖颈与躯干的连接处。
“铛铛铛铛铛——!”
金石交击之声密集如鼓点,那处甲壳终于出现裂纹!
巨物吃痛狂怒,八只复眼血光大盛,猛地张开巨口,一团漆黑的液体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白观砚身形疾闪,却还是被那液体溅到左肩。
剧痛瞬间袭来——那东西竟带着极强的腐蚀之力,他的白衣瞬间被蚀穿,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他闷哼一声,却半步不退,浮生剑直刺那处裂纹!
剑尖刺入,直没至柄!
巨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塌了半条街。
白观砚拔出剑,踉跄后退几步,靠在一面残破的墙上,大口喘息。
左肩的伤口还在冒烟,皮肉翻卷,可见白骨。
可他来不及处理,因为更远处,又有更多的行尸涌来。
城外,疏散点。
林寒带着最后一批百姓终于撤到了相对安全的山坡上。
他回头望去,整座锦水城已陷入火海,青白色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还有多少人没出来?”他嘶哑着声音问。
“不知道……”身旁的师弟摇头,眼眶通红,“太多了……太多了……”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忽然挣脱大人的手,向着城的方向跑去。
“小宛!”有人惊叫。
白洛川的副将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小丫头拽了回来。
小宛拼命挣扎,哭喊着:“城主哥哥还在里面!我要去找城主哥哥!”
“不能去!”副将死死抱住她,“城主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白洛川……多半是回不来了。
城中,老宅地下。
白洛川依旧跪在那片血泊中。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枚破碎的玉简——那是他刚才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邪阵幕后之人的部分气息封印进去的信物。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可这东西,必须送出去。
“来人……”他沙哑着嗓子喊,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没有人回应。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地下室的入口处,正有无数行尸涌来。它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正在疯狂地向这里逼近。
白洛川惨然一笑。
也罢。
就死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