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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江边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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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槐望着那双眼睛,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跳得又重又急,像是要冲破这具皮囊,跳到那人面前去。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你傻不傻”,想说“本君哪里值得”,想说“万一等不到呢”。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狼狈地移开视线,望着江面,闷声道:

“……蠢。”

白观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被江风吹散,却带着说不尽的温柔。

江风拂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芦苇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孤槐盯着那几片落叶,只觉得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还没完全平复,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平生最擅长的便是发怒、威胁、甩鞭子,唯独不擅长应对这种……这种让他心头发软的时刻。

“那个……”他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氛围,“当年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吗?”

白观砚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君上还想掏鸟窝?”

“谁要掏鸟窝!”孤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本君只是随口问问。”

“在的。”白观砚收回目光,望向江岸下游的方向,“往前再走半里,便能看见。只是这些年又长粗了些,树干更歪了,却依旧没倒。”

他说着,已经抬脚向前走去,步伐从容,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孤槐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江岸缓缓而行,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小径,两侧的芦苇越来越密,偶尔有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那棵树,”白观砚边走边说,“当年君上掉进江里后,我便想着,得把它砍了。可后来又想,若是砍了,君上日后想起来,便没有可以掏的鸟窝了。”

孤槐脚步一顿:“……你还真想过砍树?”

“想过。”白观砚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无辜,“那时年轻,心思简单。谁让君上不高兴,我便想让谁消失。”

孤槐被他这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

这话听着像是痴情,可配上他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怎么都觉得……这人当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后来呢?”他问。

“后来君上走了。”白观砚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树便留着了。想着或许有一日,君上还会回来,还能看见它。”

孤槐沉默地跟在后面,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不疼,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白观砚。”

“嗯?”

“你……”孤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白观砚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继续向前走去。

“练剑,修行,研习结界之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偶尔来这江边走走,看看那棵树,看看当年君上追兔子的那片芦苇荡,看看放花灯的那块青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笑意:“有时候觉得君上还在,就在那棵槐树上躺着,手里拿着话本,看见我来便嫌弃地撇撇嘴。有时候又觉得,那不过是做了一场太长的梦,醒来便什么都没了。”

孤槐听着,只觉得胸口那股窒息感越来越重。

“到了。”白观砚忽然停下脚步。

孤槐抬头,便看见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斜斜地立在江边,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却依旧枝繁叶茂,长长的柳条垂落下来,拂在水面上,随着江水轻轻晃动。

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繁茂的树冠。

“这树……”他喃喃道,“看着比当年更歪了。”

“嗯。”白观砚站在他身侧,也仰头望着,“树干又往江心倾斜了些,怕是再过些年,便要彻底倒进江里了。”

孤槐沉默片刻,忽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白观砚在树下仰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君上这是?”

孤槐坐在树枝上,低头看他,神情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少年时的张扬:“你不是说这树还在吗?本君便上来看看,当年那个掏鸟窝的地方,如今还有没有鸟窝。”

他说着,目光在枝叶间搜寻,忽然一顿。

“还真有。”

他伸手,从枝叶深处掏出一个用枯草和羽毛编织的旧鸟窝。那鸟窝已经空了许久,边缘有些破损,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孤槐捧着那个旧鸟窝,低头看向树下仰望着他的人,金红异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白观砚。”

“嗯?”

“这鸟窝……是你放的?”

白观砚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孤槐看着他这副模样,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傻子,在他走后,不仅留着那棵树,还在这树上放了一个空鸟窝,等着他回来“掏”。

他坐在树枝上,捧着那个旧鸟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下来吧。”白观砚在树下轻声说,“鸟窝看完了,该回去了。”

孤槐沉默片刻,将那个旧鸟窝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纵身跃下。

他落在白观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盯着那双清润的眸子,忽然开口:

“白观砚。”

“嗯?”

“本君……”他顿了顿,似乎在下一场很大的决心,“本君可能,确实有点……那个你。”

这话说得含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对于孤槐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白观砚望着他,那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温柔的笑意填满,那笑意深得像是能将他整个人溺毙。

“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一直在等。”

孤槐被他看得心头发热,狼狈地移开视线,闷声道:“……走了,回去。”

说罢,便大步向前走去。

白观砚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落荒而逃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唇角弯起的弧度久久不曾落下。

江风拂过,吹动他的白衣,吹动他垂落的墨发。

他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步伐从容,仿佛终于等到了世间最好的风景。

芦苇沙沙作响,江水依旧东流。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了些。

倒不是累了,只是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让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孤槐走在前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不烫,却让人心头发热。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索性闷着头继续走。

——然后脚步猛地顿住。

白观砚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凝重起来。

是邪气。

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从锦水城的方向飘散过来。

“青冥古城。”孤槐沉声道。

白观砚没有答话,身形已化作一道白影,向着邪气源头疾掠而去。

孤槐紧随其后,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锦水城西,一处荒废多年的老宅地下。

当两人循着气息找到这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那是与青冥古城一模一样的邪阵。

繁复的血色符文铺满了整个地下室的地面,交织成一个诡异而庞大的图案,正中央是一个幽深的黑洞,仿佛通往无间地狱。

阵眼处,几具已经干瘪的尸体扭曲地倒着,周身精气早已被吸干,成了维持阵法运转的养料。

更可怕的是,阵法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只差最后一线,便要彻底启动。

白观砚扫了一眼阵纹,脸色微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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