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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少年农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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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默然前行,将江岸那夹杂着童真安慰与少年悲声的景象远远抛在身后。

夜色浓稠,只余脚步声与风穿过竹林的沙沙轻响。

走着走着,一直沉默的孤槐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白观砚。”

“嗯?”

“除了当年锦水城……和后来你劫水牢,”孤槐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究,“我们……是不是还见过一次?”

白观砚侧眸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语气听不出波澜:“何处此言?”

孤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投向了更遥远的过去。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魔界刚破时,我逃跑的路上,遇到过一个……少年农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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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天空是血红色的,魔气与仙灵之力的残暴冲撞让整个魔界的土地都在哀鸣。

据说是为了替青冥古城“报仇”,云尊亲自率领仙门精锐攻破了魔界防线。

他的父尊,前任魔君苍无寒,力战而亡;他的母尊,那位出身仙门却毅然追随夫君的魔后朝思月,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毫不犹豫地自爆了内丹,庞大的能量瞬间吞噬了追兵,也彻底耗尽了她的生命。

年仅十九岁的苍荨,背着母尊那已然气息奄奄的躯体,在漫天烽火与追捕中,如同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逃窜。

他撕裂了空间,强行突破两界壁垒,坠落到了人间界一处荒僻的山野。

母尊的身体在他背上越来越冷。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吞噬着他。

他看见山脚下有一间孤零零的、亮着微弱灯火的草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了那扇薄弱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个身着粗布白衣的青年正坐在灶前,似乎在熬煮着什么,药草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青年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极为出挑的容颜,眉目清冷,气质卓然,即便身处这陋室,穿着粗布衣衫,也难掩其周身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

他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像个隐居于此的读书人,或者说……一个过于好看的农户。

当时的苍荨早已杀红了眼,理智被逃亡和母尊濒死的恐惧彻底淹没。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母尊小心放在屋内唯一的草榻上,随即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沾染着干涸魔血的短刃,一个箭步上前,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了那白衣青年的脖颈,声音因极度紧绷而嘶哑狰狞:

“救她!不然……我杀了你!”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温热的皮肤,留下浅浅的血痕。

青年被他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浓烈的杀意惊得微微一怔,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苍荨布满血丝、写满疯狂与绝望的金红异瞳上,又缓缓移向草榻上气息微弱的魔后。

沉默在狭小的草屋内弥漫,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苍荨粗重而急促的喘息。

片刻后,在那刀刃即将因持刀者失控的力道而更深地切入皮肉前,青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与他此刻受制于人的处境全然不符: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苍荨紧绷的神经因这意外的顺从而微微一滞,但抵着对方脖颈的刀并未松开分毫,眼神依旧凶狠如困兽:“你若敢耍花样……”

青年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灶上正咕嘟冒着热气的药罐:“我要先看看她的伤势。”

苍荨死死盯着他,权衡了一瞬,才极其缓慢地、带着十足的警惕,稍微松开了些许钳制,但仍将刀尖虚虚对着青年,目光如同烙铁般紧随其移动。

青年走到榻边,俯身,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魔后,而是悬停在其额前寸许之地,一缕极其纯净温和的灵息探出,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那溃散魔元与濒死生机的情况。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情况极其不乐观。

探查完毕,他直起身,看向依旧持刀戒备的苍荨,语气依旧平淡:

“伤势很重,寻常药物无用。我需要去山中采集几味特殊的草药。”

“我跟你去!”苍荨立刻道。

青年却摇了摇头:“那几味药生长之地魔气残留,你身上魔息太重,靠近反而会惊扰药性,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不信,可在此处设下禁制。我既答应救人,便不会食言。”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眼神坦然,看不出丝毫作伪。

苍荨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咬着牙,在草屋周围布下了一层简单的警示与禁锢魔纹。“快去快回!”

青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草屋,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山色之中。

此后数日,青年果然如他所说,每日清晨便外出,直至日暮方归。

他每次回来,布衣上都沾着晨露或夜霜,有时带着些许擦痕,怀中则小心地捧着几株或散发着清冽寒气、或蕴含着奇异生机的草药。

他并不多言,只是沉默地处理那些草药,或煎煮,或捣碎外敷,以某种苍荨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系着魔后那缕如同游丝般的生机。

苍荨始终紧绷着神经,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榻前,同时也死死监视着青年的每一个动作。

他注意到,青年采回的草药都极为罕见,甚至有些他隐约觉得不该是人间界该有之物,而且处理手法也透着一种不属于寻常农户的、近乎玄妙的精准。

但母亲的状况确实没有继续恶化,这让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这焦灼的等待。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沉默寡言、任他胁迫的“少年农户”,每日离开草屋后,并非真的只是去往附近的山林。

而是需要穿越层层险阻,避开可能的仙门耳目,前往一些极其隐秘甚至危险的灵脉节点或秘境边缘,才能寻到那些足以暂时吊住魔族至尊性命的奇花异草。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与希冀中一天天过去。

那白衣青年每日外出采药,归来救治,沉默而规律,仿佛成了这绝望困境中唯一稳定的支点。

然而,某一日清晨,青年如同往常一样离开后,却再未归来。

日升月落,一连数日过去,草屋外始终不见那道白色的身影。

灶台上的药罐冷了,采回来的草药也渐渐失了水分。

苍荨心中的那点侥幸,随着时间流逝,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他布下的禁制毫无反应,说明那人并非强行冲破离开……

是逃了吗?还是……遭遇了不测?

就在他被不安与重新燃起的暴戾情绪吞噬时,草榻上一直昏迷的朝思月,竟罕见地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那双曾经明艳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神采,却依旧带着一种温柔的、洞悉一切的力量。

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守在榻边、浑身紧绷如同石像的儿子的手。

“荨儿……”她的声音轻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苍荨耳中,“那孩子……怕是……不会回来了。”

苍荨猛地抬头。

朝思月缓缓摇头,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莫要……怪他。我们本就不该……拖累旁人……”她咳了几声,气息愈发微弱,眼神却异常清明地看着儿子,“娘……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不必……再救了。”

她的话语平静而笃定,仿佛早已接受了这注定的结局。

自爆内丹,灵气溃散,能撑到此刻已是奇迹。

“不……不会的!娘!他一定有办法!他……”

苍荨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母亲那温柔却决绝的眼神,所有逞强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何尝不知母亲说的是事实?

只是他不愿承认,不肯放弃这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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