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淮烟的意识在烬魂毒的灼烧下逐渐模糊,即将被无边黑暗吞噬之际,石室那厚重的、布满禁制的玄铁门,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坚固的铁门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碎石与烟尘弥漫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携着凛冽的杀意与决绝,如同破开混沌的光,悍然闯入。
是白观砚!
他手持浮生剑,剑身清光大盛,映照着他此刻冰冷如霜的眉眼。
他甚至没有多看凌天济和池忆年一眼,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叶淮烟。
“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掠至叶淮烟身边,一手揽住她几乎失去重量的身体,另一手浮生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逼退可能袭来的攻击,转身便欲冲破阻碍。
“想走?!”池忆年脸上的疯狂笑意瞬间化为狰狞,他厉啸一声,手中短刃幽光大放,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阻拦。
然而,一只手臂却猛地横亘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凌天济。
他紧握着剑,指节依旧泛白,脸上那被背叛的愤怒尚未完全消退,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空洞。
他看着白观砚带着叶淮烟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叶淮烟咳出的、带着诡异灰烬色泽的毒血,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不必追了。”
池忆年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她……”
“她中了烬魂,神魂已开始燃烧,”
凌天济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就算白观砚把她带走,她也活不过七七四十九日。追上去,不过是徒增伤亡,还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他的目光扫过池忆年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那空荡荡的、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门口,低声道:“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了。”
池忆年死死地盯着凌天济,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还想争辩,但看着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冷静,以及想到烬魂无解的特性,他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再动作。
而石室外的通道中,早已闻讯赶来的仙门各派弟子、长老乃至几位宗主,此刻才反应过来。
“叛徒被劫走了!”
“是玉忧仙君白观砚!”
“追!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呼喊声、怒斥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无数身影如同潮水般向着白观砚离去的方向蜂拥追去。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凌天济和池忆年站在原地,一个沉默如山,一个暴躁如雷,却都没有再加入那追捕的行列。
白观砚带着叶淮烟,在无数追兵的喊杀与攻击中,艰难地向着远离停云别业的方向突围。
而叶淮烟伏在他肩头,意识涣散,只能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紧紧揽住她的、不曾松开的臂膀。
她知道,自己或许终究难逃一死。
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囚笼,能有人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来带她走,这于她而言,已是黑暗中,最后、也是最奢侈的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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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被冲刷得一片死寂的沙滩。
江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叶淮烟染血的白衣和凌乱的发丝。
她靠在树干上,望着那无月的、沉黯的夜空,仿佛刚刚从那漫长而血腥的噩梦中挣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她缓缓直起身,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停泊在江边的一叶简陋扁舟。
白观砚和孤槐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
他们知道,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终局。
她踏上小舟,船身轻轻晃动。
她慢慢躺了下来,仰面朝着那一片空茫的黑暗,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我……要去北境。”
北境。
那个阿隼曾向她描绘过的,有着无边雪原、璀璨极光和神秘狐仙的地方。那个她曾答应过,要朝北方呼喊三声的名字所在的地方。
从锦水城到北境,凡人舟车劳顿,至少需一年光阴。
而她,身中烬魂奇毒,神魂日夜焚烧,重伤濒死,至多……不过十日性命。
白观砚上前一步,立于岸边。
他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可需我……送你一程?”
以他的修为,或许能缩短这绝望的路途。
叶淮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没有星辰的夜空,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飘忽的弧度:“不,让我……自己走。”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微弱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托付:
“如果以后,你们有机会去北境,请帮我……撒一捧雪。”
那是她对那个未曾履足之地、对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的,最后一点念想。
然后,她艰难地抬起手,解下了腰间那枚陪伴她一生、承载着太多记忆的旧银铃。
铃铛旁边,那朵阿隼所赠、永不凋零的北境冰晶花,依旧在黑暗中折射着微弱的、执拗的光华。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臂轻轻一扬。
“叮咚——”
一声清脆的、带着回响的落水声,在寂静的江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银铃与冰晶花,一同沉入了漆黑冰冷的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