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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想那些前尘往事了,拍拍她的脊背:“快睡吧,折腾一天了。”
在赵璇儿的梦境里,他们不是没有可能和好如初。
她要他给自己下跪,要他低声下气,永无止境地给她赔礼道歉,绝不是这样高高在上地责备她的不懂事。不为什么,就因为她爱女如命的父亲赵危就是这么做的。
穷苦劳役出身的男人,做了西吴刘家的车府令,又娶了公主,成了武威候。公主是他这辈子拥有过过最尊贵的宝物,公主之女也是。
他对这个女儿宠爱到毫无底线,惹她生气了,就会跪下去,伏低做小地请她骑大马。
就算她嫁了一个不如意的丈夫,倘若父亲还在世,撑死了也只是一边恨她不成器,一边照旧养着她的一家三口。周辽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他养着她,还养着李安宁和他们的女儿。
后来他变了。
这就是她恨意的根源。
你都比不上我的父亲,凭什么说爱我?
她不知道于一个父亲而言,向自己的女儿下跪轻而易举。而于一个男人而言,向一个女人下跪是有点屈辱的事情。
特别是一个曾经为奴,历经千辛万苦才翻身做主,如今又贵为君王的男人。
她又做了一个极其难受的梦。
梦里她嫁给安宁的时候父亲还活着,安宁带着她跑到了建平郡,父亲气急败坏地把他骗回来,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但在那巴掌以后,他依旧无怨无悔地养着他们一家三口,和自己的女婿说说笑笑,言归于好。
正当她和自己的爷娘、丈夫、孩子,三世同堂,其乐融融,一边拌嘴一边度过中元节的时候,正当她吃了一口安宁喂到嘴边的元宵的时候,周辽就在这时突然跑了出来,把她扛在肩上跑了。
她在他身边做他的女儿,又嫁了一次安宁。
安宁又一次违背了入赘的诺言,带着她跑到了建平郡,周辽气急败坏地把他骗回了平蛮郡,而后一直磨刀霍霍,终于在三年以后忍无可忍将他杀了。
她差点气晕过去,指着他骂:“你爱我就应该养着我的丈夫,你就应该无条件地容忍我在乎的人。”
周辽也不让人:“我爱你我的眼里就揉不得沙子,我就要斩草除根。”
所以那把刀豁地劈了下来。
赵璇儿惊叫了一声。
这时她的眼前的确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不过那不是刀,而是一个尖利的打磨许久的铜镜碎片。她也不是在梦里,而是在周辽枕边。
一个宫女正举着这利器往她心口戳。
周辽比她警觉,死死抓住了那利器,挥舞着满是鲜血的手把它夺下,又一脚把她踹到了角落。
她还没从过度的惊吓中缓过来,周辽把坚实的手臂横在她面前,把她护在了怀中,咄咄逼人地高声唤人。他的卫队很快就赶来了。
赵璇儿在此时愣愣地盯着宫女的脸。
是周娘子。是得了她母亲恩惠,比她长几岁,又和她一起长大的周娘子。
“你为什么要杀我!”她不可置信地问出口。
“不是你。是你们。赵危的女儿和赵危的奴才都该死!”
她还是不敢相信周娘子要杀她。
“为什么?”
周娘子跪在地上,在卫兵的手底下艰难地抬起头来,冷冷地扫了赵璇儿一眼。
这位公主之女清丽而柔弱,堪称美人无骨,弱柳扶风,此时发丝凌乱,衣裙不整,倒在男人结实的胸膛里享受着他的保护,可谓千娇万态娉娉袅袅。
“公主没有你这样无能的女儿,你当然该死了。你若有本事,就应该像我一样想办法杀了这个狗东西,大不了吞舌自尽,自赴黄泉。”
赵璇儿经了旧人这一通臭骂,觉得很委屈。
她不顺从周辽,被他骂不知好歹,被宫女说不识时务。
顺从了周辽,又被人家拿着利器要刺穿心窝。
她去寻死,被周辽骂爷娘白生养了她一场。
她活着,又被骂没骨气。
横竖她做什么都不对。
那谁能来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