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辽下令把周娘子押下去,取了片丝绢轻轻擦拭掉手上的鲜血。
他的心底浮起一片又一片涟漪,期望地看向赵璇儿,指望她对自己英雄救美的行径大加赞赏,指望她心疼一下他受伤的手掌。
可她拉住了他:“陛下,请你饶恕周娘子,把她留下来给我做宫女。”
“你休想。”周辽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对着她冷嘲热讽,“赵璇儿,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想让我留一个要杀人的宫女在你的椒房殿里?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周娘子是孤零零的一个白身,无父无母,无子无女,他盛怒之下想株连都无从下手,只能下令把周娘子押到了暴室。
至于暴室,那是周辽齿序第二的干儿子周丰城掌管的地方。他和周辽最相似的一点就是暴戾。
比起周辽,还多了一丝冲动。
她怒而和周辽理论了好几次,叫他放了周娘子,哪怕不给自己做宫女,也可以放她青灯古佛清苦一生,但在流放她之前,自己有话要跟周娘子说。周辽却置之不理。
“没有你这样做事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周娘子是我娘花钱买来的,要怎么处置轮不到你来管。”
“哦?我想你是忘了,周娘子在西吴皇宫做宫女,而西吴已经被我收复了,整个皇宫都是我的,何况一个宫女?也就你有胆子和我争论,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敢说这十二州的土地上有东西是属于他的而不是我这个皇帝的吗?”
“她就是我的人。”
“随你怎么说吧。”
周辽和她怄气,闭门不见,她很快连求情的机会也没有了。
最可恨的是,椒房殿里的宫女把此举视为她俨然失宠,哭哭啼啼地求她去跟皇帝道歉。张口就是她们上有老下有小,靠着俸禄养活家里人,若是皇帝一怒之下把她们全打发走了,实在活不起了。
有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更是跪在她脚边,扒着她的鞋袜:“娘娘有所不知呢,我们侍奉您的宫人俸禄是人家的三倍,因此得罪了不少眼红的人。再这样下去,陛下不再额外优待了,人家报复回来一分钱也不发给咱们。我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了,我还要养着她给她买药吃呢。”
赵璇儿叹了口气,上了车舆,行过大雪的御街,敲响了温室殿的大殿门。
殿外雪纷纷的,寒冬腊月,冻得几个寺人直搓手。他们倒没为难她,几乎片刻过后就打开了殿门。
周辽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有事说事,没事出去。”
她挑了一块白白的狐狸毛坐垫,在屏风椅上落了座。
“我是来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的。”
周辽皱了皱眉头:“我没听错吧,谁和谁道歉?”
“不用?那算了。”她起身离开。
周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坐下。”
他叹了口气:“我要你先跟我道歉。”
“道什么歉?”
“为我杀了李安宁,你跟我怄气的事情道歉,他在两年前就给自己的弟弟招兵买马,是我额外宽容了他两年时间,你不该生气,更不应该跟着李家人逃走。”
“我已经和你道过歉了。”
“什么时候?”
“我穿你给的衣裳,用你赏赐的东西,领你的情,已经是道歉了。”
周辽迟疑良久,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种说法。
“没有诚意,去,拿药过来帮我擦擦。”
“外头太冷了。”
“药就在窗边。”
她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取了药,又蹲下身子,把他的手掌拉过来,一点一点上药,正眼都不朝他看。
周辽低头看向她,见她孩子气的模样,气鼓鼓地敛着眉,不自觉地想笑。他下意识抬起手去捏她的脸颊,却被她闻着药气躲开了,又只好换另一只干净的手。
捏了两下,感觉这软绵绵的手感不错,立即神飞天外,哪里还顾得上和她生气。
周辽突然把她拉到自己膝盖上,攥在怀里去吻。
吻着吻着,就开始剥她的衣裳。
赵璇儿极力去推开他。
“不是要放了周娘子?”他又捏了捏她的脸,“我不怪你,我的好珠珠,你只是被李家人蛊惑了。”
“你只是少不经事,怪我没有把你教好,没有教你如何分辨人心。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跟着他们李家人逃亡路上你吃了很多苦头,粗茶淡饭,泥沙粉尘,没有人伺候你,没有人照顾你。你从小到大可曾吃这么大的苦。”
“你哪里看出我不乐意跟着他们走了?”
“就凭你跟着人家逃亡的半路,哭着和一个小丫鬟说你想我了。”周辽微笑着抬起她的下颌,“想我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不叫我派人接你回来?你只是想和我较劲,对不对?”
她感到一种刀削般的耻辱,既是不愿承认自己的确是个无法吃苦耐劳之人,又是不肯承认自己很难离开他的照拂。
由奢入俭难。她这辈子过过最清贫的日子就是跟着李家人逃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