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白添欲哭无泪，他只是一普通人，相貌长得好一些，被李流养了几载，落得这番下场。

梁赦不紧不慢道：“你可见他手做了何事？”

白添再傻也不敢提梁赦身边的小公子，牙颤抖着说：“他碰了王……王爷。”

“好，”梁赦转身，问，“孙县令，狂浪登徒子李流轻薄皇室，获什么罪？”

孙理躬身答：“侮辱皇室，此乃大不敬，轻可杖毙，重则……籍没其家，满门抄斩。”

李流吓晕在地。白添只觉倒酒时碰到梁赦的右手指尖发冷，似没了知觉。

“念在他叔父殚精竭虑为国为民，不累及他家人，明日在西门，将李流杖毙！”梁赦咬牙道，眼神从那摊死肉上移开。

江随默默退了一步，没想到李流就如此被处决了。

燕五的四位小黄门再不掩饰快意的神情，只有燕六注意着燕五似笑非笑的脸。

李流处以杖毙的消息一经传出，禹城百姓尽展笑颜。李流名声在禹城本就是好色之徒，没想到色胆包天，居然把手伸到皇亲贵族身上去了，算是自寻死路，因果得报。

薄暮时分，江随与梁赦回了传舍。

“王爷为何令人广而宣之，自此以后怕是佳人都不敢与王爷说话了。”江随笑着道。

梁赦在案后阅着近日从各地来的文书，听言头也不抬：“如此便好，不瞒江兄弟，我苦于应对佳人。”

今日梁赦应付白公子倒是游刃有余，江随想着却没说出口。江随坐在桌案对面，只看得见厚厚的文书。

梁赦挡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有些心乱。今日暴燃的怒气源自何处，他还未弄明白，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却又不愿意细想。

梁赦苦埋案后，江随也不多打扰，悄悄退出了房间。

江随影子刚消失在门口，梁赦就唤来燕十。

“主子，有何吩咐。”

“你……”梁赦顿住，江随刚离开视线，他就想派一双眼睛跟着。梁赦摇摇头，想：江随又不是无知小儿，难道还怕他走丢了。

梁赦转了话口：“你传话给孙理，让他盯着张神仙，别让他离开禹城。”

江随出了传舍，却是向着白日李流宴请的酒楼走去。

天门楼经过白天的事，现在无人敢踏入，大堂内昏暗且静。江随找到一位眼熟的侍者，问。

“白公子在何处？”

年轻侍者认出了江随，知道他是随王爷一起的，不敢怠慢，赶紧道：“白公子已经离开了，后街挂着“半百轩”牌匾的便是他家私宅。”

江随随即往白添宅子寻他。

到了宅门口，大门紧闭。江随叩响门环，一位家丁在门后开了条缝，只露出眼睛，问：“谁？公子今天不见客，请回。”

“请转告白公子，我是江随。”江随也不紧不慢道。

“请……公子稍等。”家丁忙道。今日酒楼之事他也听说了，而自家公子一回家来脸色铁青，慌忙收拾细软，这正在院子里准备遣散家丁，门就被敲响了。

白添吓得不轻，打发他来看看是谁。门口的这位的少年他不认识，特意往江随身后瞧了瞧没有随从，便急转头回话让公子拿主意。

江随没等多久，门就又开了。白添亲自来迎，一脸惶恐，将江随请进来，又立马吩咐人将大门锁了。

经过外厅，穿院子，白添直接将人带到内堂。江随一路环视着白宅布置，其风格与天门楼有几分相似，眼睛含了几分笑意。

白添关上房门，转身就朝江随扑通跪下。

“公子饶命，小人是迫于李流，不得已才出现在酒宴上！”

江随被他动作吓一跳，躲开来，笑道：“此事与我何干，我不是要来害你性命的。”

白添哑然抬头。

江随见房内一角放着一个沉木大箱子，问：“你欲往何处？”

白添径直瘫坐在地，说话绵软无力：“哪里能有我的容身之处，就算王爷放过我，李家也不会让我好过。”

“若是我给你指条路呢？”江随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下，转头看向白添。

白添愣住，别人都论他长了一副好眼睛，可再含情脉脉，与眼前这位公子如清潭流水的眼相比，倒矫揉造作许多。

白添内心莫名地悲凉，有些僵硬地问：“公子……可是王爷让您来的？”

“指条明路”这个词，李流也曾对他说过，最后也不过是以色侍人，像个可随身携带的漂亮物件，随意摆弄。等到某一天派上用场，就像今日侍奉梁赦，也不知是凶是吉。

梁赦何等身份。白添扪心自问，在最靠近王爷身侧的时候，可有动过心思？那是肯定的，但他还未来得及做梦，就被血淋淋的下场给震慑住。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若不是李流赶着去死，该死的就是他了。

“不，”江随道，“供王爷差遣的人有的是，他还用不上你。”

白添心一颤，也不知该是侥幸，还是遗憾。

“那公子是何意？”白添捏紧了腿上的衣袍。

“白公子是陵川人世吧？”江随问。

白添眉头紧皱，道：“是。”

“你回陵川如何？”

白添抬头疑惑地看向江随，道：“我十岁就被家人卖了，此时回陵川做甚？”

白添只觉这小公子是厌恶白日里他接近王爷，故意刁难他。他听李流说，这小公子是王爷在清头河的花船上买的。既然如此，大家同是沦落人，只是小公子相貌俊俏，年纪又小，运气好碰上了王爷。

若是落在李流之手，下场也不会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