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井避开血迹,走近未关的家门。
门却在身后吱呀,不知道被谁阖上了。
安井仿若无知无觉,走向那个他从不进入的房间。
房间好像是黑白色的,他忽然失去了看见颜色的能力。
好啊,小畜生,你还敢回来!赵大海回来了,关上门,他馋他好久了。终于再无人阻拦。
安井迅速躲进主卧,关上门,抬过桌子抵住门。
该怎么保护自己?
安井静静的躺进血泊里,找到陈秀枕头下藏的刀,握在怀里。
世界很安静,只剩下血腥的气息和门外的怒吼叫骂。
安井忽然觉得,像是躺在妈妈怀里。
妈妈,他有多久没见过那个女人了呢?
几乎不记得她的模样,但安井还记得她怀抱的气息。
比盛越的气息要温柔许多。
安井好像快要睡着了。
*
赵亮是被陈东东叫醒的,回过神的时候,一张清秀可爱的娃娃脸,带着低沉的嗓音。
我找到你了!
找谁?
我吗?
找我做什么呢?
赵亮有点忘记自己在哪里,看到眼前的白布,忽然想起来。对,陈秀死了。
死在自由的前一刻。他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应该是律师来的电话吧。
为了联系他们,赵亮特意去二手店里买了最古老的那种按键机。
陈秀死了,走的人就只剩下他和安井了。
需要办的手续,就只剩下安井的转学了。
听说要很多钱,不知道他攒的够不够。
小井。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哥带你回家。
安井。
安井呢?
赵亮猛地起身,四处找不到小孩的身影。
糟了。
赵亮的突然起身吓了陈东东一跳,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赵亮好像根本没看见他,大步从他腿上跨过去。冲出门外。
盛越正慢悠悠走过来。
怎么了?
妈的,又让人跑了。
走,追。陈东东薅住盛越手腕,追赵亮。
*
盛越今天上午有一个门诊助理班,已经结束了。陈东东是来找他催查人的进度的。
听说陈栋等下带着资料过来,他一仰头,那我就在这等。
陈栋最讨厌路边摊的味道。
陈东东故意下楼去买,迷路在诺大的一楼,看见坐在地上的赵亮。
两眼无神,盯着半空。
他的心跳停了两拍。出于好意,过来安慰他。谁知道人就这么跑了。
陈东东拽着盛越跑到门口的时候,只看见赵亮的尾气。
陈栋在停车,陈梁倚着路灯看向他们。
陈东东一咬牙。拽着盛越坐上陈栋的车。
追那辆摩托车。
按他的车技,追赵亮?根本不可能。
盛越一路迁就他。
他看见赵亮从太平间跑出来。一个少年,从这样的地方跑出来,疾驰而去,想来不会是好事。
陈东东柔弱如此,陈栋一起去也正好。他正适合收拾惨剧。
陈梁迅速打开车门,坐进来。
搞笑,这可是他哥!
他倒要看看盛越到底要干嘛!
除了赵大海,每个人在未来,都无限感激,此时此刻、每个决定、遇到的每个人。
*
赵亮赶到家里的时候,赵大海正破门而入,安井已经睁开眼睛,背对着门口,等他自投罗网。
赵亮看见赵大海的背影,脑海里只剩下抱着陈秀时候,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轻飘飘,冰冰凉。
赵亮随手拿起桌边的凳子,狠狠丢向赵大海。
赵大海昨晚腿就受伤了,如果不是趁着陈秀不注意,从背后给她一刀,他大概这辈子也打不过她了。人死了就死了,他无所谓,反正人生已经烂成这样。
艹,这小兔崽子,可是他亲生的,被陈秀保护了十几年,他碰都没碰到过,还有那该死女人白嫩的小外甥。今天要是放过他俩,他赵大海就不姓赵。
父子厮打在一起。
赵大海不敌,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打。
陈东东他们在楼下就听见哀嚎和渐渐微弱的叫骂。
他直觉就是赵亮在那,不过不知道他是揍人的还是被揍的那个,搞笑,他辛辛苦苦找到的人,他倒要看看谁敢打他。大不了他就求陈栋好啦,什么脸面关键时刻算个屁。
车里几个人冲上楼,寻着声音找到赵亮。
盛越心里很奇怪,这样的声音竟然邻居们该干嘛干嘛,无人吭声。
冷漠还是···习以为常了?
小杂毛!陈东东一声怒吼,用尽吃奶的力气扑倒赵亮。
满头满脸的血,赵亮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陈东东手脚并用将赵亮牢牢锁在怀里,赵亮实在太累了,好像这几年积攒的力气一口气都用完了。他躺在陈东东身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陈东东死死抱住赵亮。
我来了我来了,我找到你了。没事了没事了。他这样安慰他。
赵亮终于失声痛哭。
盛越本来站在门口,却忽然变了脸色,跟着冲进来。
安井半身血,站在门口,举着刀,安静的走向悄无声息的赵大海。
盛越从赵大海身上跨过,拦住安井。
安井目眦欲裂,发了疯般要冲出他的怀抱。举着刀挥舞着。
盛越不舍得下重手,但又不敢轻易放开他,一时两难,安井侧身闪躲,猛地划了一刀。
盛越衣袖被划开,手臂受伤。
陈栋上前,狠狠折下安井的手腕。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报警,叫警察来处理现场。
等一下。
陈东东大吼。报了警,赵亮会不会被抓走啊。他有点担心。
陈栋看也没看他。
怕你还不带他走?
陈栋已经掏出电话,叫医生和律师过来。
陈梁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