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是怎样确定的呢?
大概是从,我们选择成为彼此最特别的那个人开始。
安井和盛越的在一起,静悄悄,很日常,以补课为主。
*
时间转眼便到了元旦。
赵亮和安井都会回家。赵大海再令人生厌,陈秀他们总是舍不得的。
盛越翻出自己少时用的旧手机,送给安井。安井没有拿。他不太习惯随身携带这样一个小巧但又容易被老师抓包的雷。
盛越憋屈的转着手机的时候,安井想了想,对他说。
我们写信吧。
想念的时候,给彼此写信,遇见的时候交换。
好。
赵大海眼睛简直不够转,滴溜溜一时看安井一时看赵亮。
陈秀叫他出去买盐,他骂骂咧咧的出去了。路过沙发的时候越过茶几探身想拽走一个。
安井后缩,赵亮一掌打在他胳膊上,饶是穿着毛衣,依旧痛的他直骂娘。
安井笑了。
我们都有了保护自己和他人的能力,对吧。
晚饭,安井端着自己干净的碗看着赵亮他们的旧碗,心里有些愧疚。
但赵亮和陈秀吃的毫不介意。只有赵大海,视线总是追着他。
晚上,赵亮打算回厂里睡,安井想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临走前,赵亮看见陈秀小心收回的不舍目光,心一软,留下来了。
哥和我睡吧。
好。
赵亮知道,安井怕是有事要和他讲。
陈秀纠结了一下。
也行,你们别打架阿。
安井乖巧的笑着,姑,我是好学生呢。
对对对,小井可乖了。
*
赵亮在屋里打地铺。这以前是他的房间,后来变成了安井的。而陈秀自从嫁过来,再也没有拥有过任何完整的、干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哥,那个碟我看完了。安井藏起同看的伙伴。
嗯。你自己在学校里、这里。赵亮点了点屋子,保护好自己。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尤其要小心。
赵大海。两个少年同时说。
安井侧过身来。
哥,你喜欢男生吗?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赵亮摇摇头,眼睛明亮。
不知道。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他还没遇见过心动的人。爱人、家庭、幸福、美满,都是离他很遥远的词汇。
安井想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诉他,但他还不敢轻易相信赵亮。即使他说,要带他们走,未来仍未可知。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盛越说这件事。下次,下次一定要告诉他。
男子汉要负责任。安井告诉自己,慢慢合上眼帘。
赵亮也有欲望,但是车厂很忙,脏兮兮、乱糟糟,加上忙着四处打探离婚的事,他还真没认真想过谈恋爱这件事。
男生吗?赵亮没想过。不管爱人是谁,总归他现在顾不上就是了。
*
阿!
一声尖叫伴随着粗鲁的大骂,嚷醒了两个少年。
陈秀!他们同时起身,赵亮直接冲到屋子里,安井从枕头下拿出削铅笔的刀,也跟了过去。
场面很混乱,肮脏不堪。
赵大海想强迫陈秀,顾及着两个孩子还在睡觉,陈秀默默推拒。两个人撕扯了半天,赵大海没得手,怒从胆边生,捞起椅子砸过去。陈秀躲开了,但是椅子砸到他自己腿上,跌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
恶积攒多久会走向那条不可回头的路呢?
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赵亮和安井见到这一幕,一颗心落下来。陈秀没事就好。
姑,要不你和我睡吧。
陈秀拜拜手。
没事,小井,你们睡吧。明早姑去赶早集,你们俩出去吃吧。陈秀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带着她特有的羞涩和落落大方。
陈秀对自己的战绩很满意。
她的人生掉在永远爬不起的井底,与泥淖为伍,但她依旧心怀坦荡,与苦难作战。除了最开始,她从没输过。
*
2013年,第二天。
赵亮刚到厂子,安井掏出课本,第一节课是老李的语文。
十点过七分。
有人喊安井,校外有人找。
不是盛越,大概是赵亮。盛越从不在上课时间找他。
安井心里有些不安。胸口闷闷的。
是什么事呢?赵亮那边处理好离开的事了吗?
昨天他和安井说,准备明天把这件事告诉陈秀。他已经联系到一家公益的律所,律所会派律师对接他们,就在今天中午。
是律师有事提前了时间吗?
需要自己作证吗?要怎么措辞,才能帮姑逃离那里呢?
安井一口气跑到校门口。
赵亮浑身是血,焦灼的等他。
看见安井的身影,不顾保安的阻拦,奔向前,牵着他的手,拉着他跑向摩托车。
出事了。安井的头,嗡地一声,世界一片空白。
赵亮一路疾驰到医院。
陈秀已经在太平间盖上白布。
两个少年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一片安静。
为什么?安井轻声问。
赵亮狠狠捶地,那畜生干的。
他人呢?
跑了。
安井抬头,看着眼前的白布。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灵魂像已经飘出□□,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突然站起来,狂奔出去。
这一路,安井什么都看不到,眼睛充满血丝,好像马上就会有血泪滴下来,但又好像只是布满眼睛,挡住他的视线。
赵亮没追,他在思考。
是他发现陈秀被刀刺伤的。到厂子里以后,他在抽屉里翻出委托书,拿回家找陈秀签字。
屋子里很安静,陈秀应该回来了,在厨房忙碌,赵大海应该出去找乐子了。
赵亮没看见陈秀,但闻到一股味道。他推开卧室的门。陈秀安静的躺在地上,满地鲜血。
赵大海不知所踪。
赵亮感觉,他抱起陈秀的时候,她好轻,原来只是穿了太多衣服,才显得身材臃肿。而她为何刻意扮丑,如此明显。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他抱着陈秀骑车去医院的时候,陈秀的身体还是软的,尚有余温。
赵亮浑身发抖,他告诉自己,快点,再快点,一定来得及。
医生却直接宣布了死亡。
*
安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又好像,只要看见那个畜生,就有无限精力宰了他。
血从一楼一直滴到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