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寂静清冷,在天界,神仙与神仙之间有的只是冷漠到极点的教规劝诫,礼义廉耻。
曾经在他身边,我是自在的。
可斗转星移,也像他亲口说的那样,没有什么事,什么人会一成不变。
失去,得到,再失去。
是循环,是轮回,是望不到的尽头。
因此我不喜欢幽冥的忘川,不喜欢遗忘,也不喜欢太久的记得。
大概或许。
故人不在。
于是我也跟着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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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地共主赴魔界一役后,我便沉稳了不少。
想来天界本就失去了一员上古的神将,一个能帮他们打架,平定四海的工具,自然理所当然地要将我供起来,然后提拔我,把我视作他的接班人。
呵,不过是一群嘴上说要彰显大义,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神仙罢了。
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在那日战役中分明有想归降之意,却没有胆子提出来。
……说到底。不过是自以为有天地共主在。
自以为他们不会输。
所以那天,我多希望他可以自私一点。
可他也对我说:“神祗本该护佑苍生。”
……
在那场空前的战役里,死去的是我视为知己的人。
而活下来的,是新的祭品。
一个在少年时,就要背负杀伐,承担天界累世因果,众神死生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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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不曾想过,神仙也会疲乏。
这千万年里,我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着手处理起天界的大小事务,与天帝会谈,参加老神仙的清修会,活生生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逼得心性老态,年轻早慧。
就连天帝亦对我说:“观卿如今,恰似故人尚在。”
故人,故人。
我生平对任何神仙从未掉过眼泪。
唯独这一次,我将眼眸移向别处,再抬首,已然泪湿满襟。
我不喜欢忘川。
也不喜欢孟婆汤。
都是因为人尚有轮回时。
可神仙一旦消陨,便再也没有以后。
“唉……”
坐在上位的天帝似有不忍,微微叹息了一声。
“万年如一日啊,玄渊。现你已……”
仿佛有风拂过,我面前依稀有一面镜子,映照的是过去,现在,未来。
我好像在短短的一瞬,观完了我的一生。
方迟迟想起来,原来我已不再是少年。
原来岁月真的不饶人。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哭了。
哭是软弱的表现。
我于是拂衣,拱手,淡声对他道:“是臣失态。”
“无妨,朕只是突有此感慨罢了,非你之过。”天帝摇了摇头,又叹息了一声,问我,“卿当真愿意为天界出生入死吗?”
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扪心自问在这千万年里,我所做的桩桩件件,无一不是有利天界的。
故而我答:“臣愿意。”
“愿意就好。”
他对我含笑,招了招手,递来了一盏茶,“你太累了,尊神。”
我接过茶,一饮而尽。
“臣惶恐。”
“听闻你与桃翁对弈交手,输了棋局?”
闻言,我自心中泛起冷笑。
我早该知道,作为天界之主,最会拿捏臣子软肋。
他自是要来敲打我的,可又不能敲打得太明显。
“臣……”
却不等我再多有回话,就惊愕地发觉自己的身形晃了两晃。
难道是茶水有问题?
我几近不敢置信。
“是啊,卿太累了。”
到最后朦朦胧胧间,我只来得及听见一声。
“能帮他的,也只能帮到这里,桃翁,若是他的劫数未过,也就不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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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睁眼醒来,对先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再记得。
什么印象都没有。
空荡荡的。
我降临在了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山头,失去了大半法术,甚至维持人形的能力都没有。
一只,通体雪白,圆滚滚的猪。
我感到了一阵惘然和恼火。
旋即,是一阵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会发生什么,从前发生什么,至少在此时,我需要的是一个人能把我带出去。
巧在正有人历雷劫,颇不巧地被雷劈了下来,落在我的身前。
是个姑娘家。
而且被雷劈得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她很活泼,对我说了不少话。
然后说要把我当普通的猪吃。
其实是吓唬我的。
我也没有怎么当真。
再然后,她给我起了个名字。
‘白白’。
真的很难听。
我想大概是因为身体变小的缘故,我的心智也变小了。
居然莫名其妙地小怒了一下。
现在想来,如果我在那天就知道她是我久未逢春的姻缘,我就不应该生气的。
我应该再厚一点脸皮跟着她。
虽然我自己已经不太会说很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