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草长莺飞的二月天,是春朝将至的好时节。
我自幼与苏翠翠一起长大,我知道她也喜欢春天。
我知道她的很多很多,她的一切。
直到某一天,师父突然带走了我,问我说:“夜渊,如果你与苏翠翠,只能活一个,你希望谁活下来?”
我从没见过他那样严肃的神情。
也从没在宗门里想过谁生谁死的问题。
可是那样的神情,真的太认真了,认真到好像如果我不做出这个选择,顷刻间就不会看到苏翠翠一样。
我害怕了。
我也害怕自己真的会死。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消亡。
她是那样的天真烂漫,那样的美好。
于是那一天起,我只觉得幼小的我正离我远去,而取代我的,是一个早慧的我。
我对师父说:“倘若一定要有人死的话,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那么,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心甘情愿地愿意做?”
“是的,弟子甘愿。”
“很好。我要你在这几年内快过所有人,要你成为真正的宗门第一,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她。”
-
他们说,她要回来了。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她了,昔年的音容犹在,一幕接一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晃过,令我在修行途中每每想到她,念到她,就会分寸大乱,彻底失神。
亦然彻底失了心。
我为了成为宗门第一,为了想要保护她,已经全部按照师父的要求去做了。
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也以为师父当年所说,不过是诓骗我的戏言一句。
所以在她回来时,是我动用了不该用的禁术,以为这样,宗门里就不会有人对她不好,不会有人敢伤她。
我以为她记得我。
我以为……
可是。
我以为的只是我以为。
她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她恨我。
在那天的巴掌落下时,我就应该知道的。
疼痛,涩然的苦,挥之不去的人,无数的影子。
每个日夜,都在纠缠着我。
宗门里的人都说我是天纵奇才,却没有人知道,我的第一,又到底是为谁所争。
如果我真的要死。
如果我真的不存在于世间。
我多想她记住我的名字。
哪怕一瞬。
也已是永恒。
“时间快了吧……”
“也就两年……”
那是师父他们的议论,被我无意间听了去。
我本千不该万不该去想的。
但我偏偏去想了。
-
后来在讲堂上,我特意下了番心思坐在她旁边,但不想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感受到了不该感受到的东西。
我最初以为是我不想看到轩辕。
因此在某日课下之后,我约他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对他说:“师弟,你知道……”
“知道你这个师兄做得不称职?”
轩辕未等我把话说完,就截断了话头,冷冷笑起来,道:“要是她喜欢你,就不会不搭理你了。不然再怎么费心思,耍手段,不都是没有用的吗?”
是我哪里的表述出了问题吗?
明明我的语气很温和,对他的态度也客气,是彬彬有礼,又带了几分疏离的。
如果都不是……
那就是他不听话啊。
不听话的人,就不应该再在御兽宗留下来。
他会妨碍我和苏翠翠的。
想起来,轩辕似乎帮过苏翠翠,和苏翠翠示好过。
我更不想留着他了。
怎么办呢。
第一次用禁术赶人回去,居然是用在个无足轻重,所谓的师弟身上。
真是,太可惜了。
我本来是想留着做个杀招,用在那帮说着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林前辈的御兽宗长老身上的。
哦,还有个刁难苏翠翠的夫子。
至少对将死的人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不管是清誉,名誉,都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