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运气差一点,许泽旻那边的力量更大,永远压他们一头,他们不仅要一边面临铁窗泪的风险,也要一边提防着许泽旻那边搞小动作整垮他们。
可是如果他拒绝联手,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纪岁宁真心不想害了任何人,不想连累聂听,他恍然,原来半年前他自以为的,自己不再是别人的拖累,也只是短暂的错觉。
他仅仅只是想给纪欢欢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和成长氛围,好好陪纪欢欢长大,想和聂听待在一起,和他一起办工作室,看着他实现梦想,仅此而已。
纪岁宁理想的生活再平淡不过,可是对他来说,却成了奢求。
也许有的人,从出生就踩着泥泞前行,他不应该妄想甩掉那些泥点子,荣获新生的。
也正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从过去一年和聂听在一起的美梦里醒来。
其实他们说到底,还是不合适的。
纪岁宁回去时还给聂听捎了一碗挤了番茄酱的鱼丸,聂听没看出端倪来,不知是因为看着鱼丸忘了别的事,还是因为纪岁宁的心事没有表露在脸上。
午饭时,茶几上,聂听加热了熟食拌了面,还煮了锅热腾腾的汤。
纪岁宁端着碗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主动提起早上的事情。
秋季的室内不算冷,聂听也懒得系围巾,脖子上的痕迹就这么明晃晃的露在外面,纪岁宁走神时扫了几眼,又默默低下了头。
“昨天对不起。”
他突然说话,聂听反而一怔。
他这会儿还沉浸在时隔四个月第一次见面的喜悦里没有缓过来,再加上习惯了这人吃饭时不说话,这会儿就不知所措起来。
聂听瞄了他一会儿,“怎么了?一会儿吃完了再说。”
纪岁宁“嗯”了一声。
等到聂听放下了碗筷,纪岁宁立刻起身开始收拾,聂听坐在那愣了半天,看他忙活了两趟,才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他问。
纪岁宁低头看他时,他正摆出一副无辜的眼神。
“……昨天,”他看着聂听顿了半天,最后移开了眼,“昨天,弄疼你了,对不起。”
聂听闻言乐了,松了松抓他的手,“现在想着讨好我,来不及了纪岁宁,我说到做到,下次你求我我都不跟你睡。”
昨天那是气话,他这会儿是在开玩笑,纪岁宁却很认真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说:“听你的。”
聂听:……?
这种事倒也不用完全听他的吧?
他抬手拍了一下纪岁宁,“这会儿会听话了?你太能装了,平时跟在床上不是一个人,我很难再相信你说的话了。”
纪岁宁没辙,摸他头发的手往下,又抚着他的脸,拇指指腹磨着他的唇瓣,“还疼吗?我帮你擦药。”
聂听说了句“我靠”,扒开了他的手,抬眼瞧着他,“擦药?一会儿你是想借着擦药又把我骗床上去?说着就冒火,你昨天是真不心疼我,光顾着自己爽了是吧纪岁宁?”
昨夜任他怎么哭爹喊娘的求,到最后骂天骂地满口胡话,纪岁宁都没有松开攥他手腕的那只手,不知道那几个钟是怎么过的,弄得今早纪岁宁走后,他一个人起床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从三楼下来更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情,他往下迈步子时,腿抖得跟振翅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整个人栽下去了。
纪岁宁被他骂了也不敢吱声,只是低声说:“太久没见了,我真的很想你……你又瘦了。”
聂听正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应答,这人又说:“你太轻了,也没什么力气,平时要多吃点。”
聂听一听就不乐意了,这话好像是在讨伐他不行似的,“我怎么没力气了?你阴阳怪气我呢?”
纪岁宁没有和他争,“没有,我就是想让你多吃点,你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
他默了半晌,低下头,“我好着呢,倒是你,天天不让我省心。”
纪岁宁反手过去捏了捏他的手,问:“我还不让你省心吗?”
“对啊,我在学校一边搞学习,一边忙设计,还要操心你会不会跟别人跑了,想着要不要找时间回来看看你,还得对付家里,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要欺负我,气我,还有事儿瞒着我。”
纪岁宁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你家里……”
说漏嘴了。
聂听僵了一下,解释说:“啊,家里就是操心我的学业,怕我光想着搞设计,不学金融了……”说完,他眼睛一转,转念问:“所以你是有事儿瞒着我吧?”
“我没有事情瞒你。”纪岁宁说。
“你不想和我说。”
聂听这话没有用疑问的语气,更像是陈述。
纪岁宁摇了一下头,又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随即松开了手,“能有什么事?我没有打架,这不也安全回来了吗?”
聂听还是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半晌,才偏开视线颔首,“好吧,有事儿一定和我说,不要瞒着我,我肯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不用觉得麻烦我。”
他“嗯”了一声。
纪岁宁嘴上答应,还是背着聂听,私底下花了半个月去弄清楚最近S市这边的事,过去积累的人脉让他很快清晰了现在的处境,小豹确实没有骗他。
他看起来有两条路可选,事实上,只有一条路给他留有一线生机。
他在十二月底,元旦的前一夜给了小豹答复。
聂听只是觉得奇怪,闲下来去二楼坐着时,纪岁宁也总是会回房间,捣鼓什么也没告诉过他,而且这人之前不怎么锁房间门,现在会锁门了,就好像在躲着他似的。
他本以为隔了那么久没有见,俩人关系会比之前还亲密,当下虽然还是时不时你侬我侬,但他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聂听不知道纪岁宁最近碰到了什么事,也不确定会不会是两人关系淡化,又或者纪岁宁觉得腻了,没那么喜欢他了,说来他们谈了有小半年,腻了,似乎也说得过去。
聂听向来直接,这个时候却不敢明着问,可能是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元旦前夜,他坐在二楼沙发,看见纪岁宁虚掩着房门,在屋里通了很久电话。
通话内容似乎凝重,纪岁宁一直靠在窗边的桌旁,偶尔一个间隙似乎想从桌兜里拿烟盒,抬眉侧头却和外面的聂听对上了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朝聂听扬了一下唇,便又把抽屉推回去,靠着桌子低头说话。
很快电话就挂断了。
纪岁宁开了房门走出来,聂听还没说什么,他就开口了:“一个之前的朋友问了我点事,稍微久了点,你怎么下来了?”
聂听说:“忙完了,下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他笑笑,说:“明早一起去市里接欢欢吧,她元旦好不容易放个假,中午一起出去吃饭。”
聂听点了头,手指扣在沙发垫上,不知不觉绷得有些发白,纪岁宁从他面前走过,坐在了他身边。
身边的坐垫凹下去了些,聂听松开了手指,往旁边靠了靠,低声说了声:“小宁。”
纪岁宁看过来,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下一秒,聂听把手缩了回去。
“你要是喜欢别人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当小三。”
纪岁宁僵了一下:“什么?”
聂听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当小三。”
“谁让你当小三了?”他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