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吸了口烟,慢慢吐着白雾。
“谁不知道他之前是你手下的人,他压根没那个能力抢我资源,更别说口气这么大,还能在安兴街翻云覆雨。但我没想到,我的人查不到他现在的背景,也就是说,那号人物压你我一头。”
“跟我有什么关系?”纪岁宁说。
小豹拿过小弟手里的手机,又划了几下,再递给他时,屏幕上是福业街25号。
那是他家。
小豹又划了一下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纪岁宁在福业街的照片。
纪岁宁微微虚了一下眼,再抬起眼皮看向他时,眸底添了几分戾色。
“我没恶意,你的信息凭我的势力都能查到一部分,纪爷,我的意思是,我能查到你,那人又压我一头,他查你更是轻而易举。”小豹说着,收回了手机,“我们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之前我是坑过你,但现在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纪岁宁知道小豹的意思,但他还是要再试探一下。
他插着兜,说:“你们相互抢生意跟我没关系,我已经不做这个了,不想卷进你们的事。”
“你没得选,纪爷,许泽旻他以前跟过你,之后又发生了那些事,他不可能不记恨你。”
是了,小豹明白他和许泽旻之间微妙的关系。
纪岁宁稍微动摇了,他想了想,道:“但他背后的人抢你的生意来扶持他,就算是压制到我,我也没办法,我现在不做这个了,没势力。”
“你以前的势力有多大,以后还能翻一番。”小豹忽然挑着眉戏谑地说。
纪岁宁瞥着他,“你说翻就翻?就是咱俩势力加起来,这会儿在许泽旻面前都算不了什么吧?”
小豹没有说话,反倒认真地看向他,问:“纪爷,你信我吗?”
他眉头轻轻扬了扬,看向小豹的视线忽然有些打量的意味,“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纪爷,许泽旻东山再起了第一个整的就是你,我现在是你唯一一个,且最好的选择。”
纪岁宁有些不解,分明就算是他过去的势力加上小豹现在的势力,也抵不上许泽旻背后那号人物,小豹又是上哪来的气魄敢说出这样张狂的话。
他问:“你是想让我和你合作?”
“不是,但也算是。”小豹说完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他转了一下眼,向纪岁宁微微一倾,低声又说:“我有小道消息,但前提是,你要信我。”
纪岁宁权衡了片刻,说:“我信你,说吧。”
小豹摆摆手让小弟去边上看着,才低着头对他说:“给许泽旻撑腰的那人,跟上面有点关系。”
“?”纪岁宁僵了一下,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小豹目光沉炽,“虽然听起来黑白道混杂,但是纪爷,你只能信我。”
纪岁宁不再说话。
他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没想到会跟许泽旻扯上关系。
“因为有关系,所以上面不准备插手这边的贸易线,但和许泽旻那边人对立的一派偏偏又不想让他们垄断,这样的矛盾之下,只能安排当地势力自行制衡。”
他的话足够明白了,纪岁宁的眉头锁着好半天,他瞟了小豹一眼,“你是说,你想和我联手做那个可以制衡许泽旻他们的势力?”
“纪爷,您是聪明人。”小豹说。
纪岁宁瞥向别处,沉声说:“风险多大你知道吗?”
他语气笃定:“我知道,但胜算也不小,而且一旦成了,别说收益翻几番了,就连地位都是一整个飞跃。”
按照小豹的话看,S市唯一能够强大并制衡许泽旻他们的,可能的确只有小豹和纪岁宁联手了。
小豹现在的势力算是还可以,纪岁宁解散团队后,他就在S市沿海这片做了老大,如果不是许泽旻和背后那号人的突然出现,小豹的生意风生水起,压根不会出什么差池。
可当下出现了变故,虽然许泽旻还没有做起来,但今天能抢小豹的货源,明天就能踩到他头上做老大了。
小豹后来能当老大,自然也是有脑子的,他有危机意识,也知道单靠自己是不可能能够制衡许泽旻的,他只有找到之前势力足够大的纪岁宁。
可纪岁宁犹豫了,他现在生活足够安稳,已经不想再卷进这些有风险的生意里了,一旦涉入,又是深不见底的泥潭。
可是如果他不作出行动,许泽旻一旦做起来,到时候就再也难以压制。
他最怕的,还是万一连累到聂听的工作室——聂氏不肯出手帮忙的话,这个初生的工作室单凭他和聂听把控着,简直不堪一击。
“我再想想吧。”他说。
小豹轻轻摇了一下头,“纪爷,时间不等人啊。”
见他还在沉思,小豹吐了最后一口烟,把那根烟扔在地上踩了踩。
“半年多之前吧,我也找过您谈合作,您没搭理,我也没强求,但是这回我直接把您约出来了,纪爷,您是聪明人,您应该也明白这次情况的特别。”
纪岁宁当然明白,但他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权衡清楚。
这些天,品牌在聂听和他携手的管理下愈发有名气热度,那全然是聂听多年的心血,聂听也说过,一旦再破产一次他就不得不回去学金融,从此以后便和设计无缘,之后只能去家里公司工作。
他不可能让聂听和梦想失之交臂,他就不能让许泽旻去碰聂听的工作室一下。
可一旦接受小豹的邀请,他就又成了那个做风险生意的商人。
而且小豹和他当年并不完全一样,纪岁宁之前带团队从不涉及过境问题,那些东西太敏感,他不会冒这样的险,可小豹他们做的比他那时更要过火百倍,纪岁宁和他联手,很难保证污水不溅到自己身上。
一旦和小豹上了一条船,他做的就不是普通沿海贸易这么简单了,那是顶着第二天就要铁窗泪的可能去赚钱吃饭的,每一张钞票都有可能是他们在光天化日下的最后一笔收入。
纪岁宁沉默良久,说:“你知道,我有妹妹要养。”
“我难道就没有家人要养吗?”小豹反问回去,“我也是身不由己。”
“风险太大了。”纪岁宁说,“我妹还很小。”
“靠,你以为你不跟我联手,许泽旻他们就会放过你?到时候你就算是搬去内地,你就敢肯定他们不会缠着你不放吗?现在你跟我联手还有一条活路。”
他的话是在理的,纪岁宁不能否认,他只是一时没有办法肯定下来。
见纪岁宁还垂着眉眼不语,小豹淡淡叹了口气。
“NN工作室,对吧?纪欢欢去市里读书的学校,还有,最近有个年轻男人和你走的挺近。”
纪岁宁闻言,喉咙里瞬间干涩了一下,想说的话堵在了舌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豹看着他,语重心长:“纪爷,这些连我都能查到,你以为许泽旻查不到吗?如果他能查到,你觉得他又会善罢甘休吗?”
小豹这句话很现实,也算是给了纪岁宁重重一击,那道本还在犹豫的防线几乎要瞬间破碎。
他从来都不怕事,可难防他是有血有肉有心的,活生生的人,他也有软肋。
如果只有他孤身一人在S市浮沉,那他可以为了赚钱做所有有风险的生意,可他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纪欢欢和聂听。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纪岁宁说。
小豹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嗯”了一声:“行,我等你,把电话存了吧,纪爷。”
纪岁宁拿出手机,小豹瞥见他的锁屏壁纸有些眼熟,似乎是他查到的那个,最近和他走得有些近的年轻男人。
小豹抬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和他互相存了电话。
纪岁宁揣着那把没用上的水果刀,又往福业街走了。
他想,还不如是用了这刀呢,都比现在情况要乐观。
小豹说的,他有在认真考虑,在做决定之前,他不得不仔仔细细的权衡清楚利弊,作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牺牲他纪岁宁不是什么事,可最重要的是不能拖累了别人。
如果他同意联手,运气好一点,上面有人帮着,他们就可以压制住许泽旻那头的势力,打下一个不错的结局,也不会拖累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