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

清晨的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

沈知星在几天前收到了剧组结算的尾款，黎安在昨天回父母家一起过立冬。两人约好，等过几天黎安就飞去青州和沈知星一起照看阿婆。

沈知星低头叠着衣服，手机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忽然，手机日历APP“叮铃”一声，推送了一条简洁的通知：「今日立冬，祝您冬日安康。」

沈知星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提醒，也给裴映寂发送了一条消息。

沈知星：「立冬快乐:)」

随即放下手机，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

门铃在此时响起。

沈知星有些疑惑，抬眼看向时钟，刚过八点。这个时间，会是谁？沈知星起身，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她看到了裴映寂。

他站在清冷的晨光里，穿着深色大衣，肩头沾染着室外的寒气。眼下有明显的倦色，像是熬了通宵，但神情隐隐带着期待。

“你怎么来了？”沈知星打开房门，虽然惊讶着，但也不妨碍她侧身让出通道，“先进来吧，外面冷。”

“好。”裴映寂无法拒绝，哪怕只待一小会。“立冬快乐。”他将一个质感温软的纸袋递到沈知星面前。

沈知星伸手接过：“嗯。特地来送立冬礼物吗？”

“打开看看。”裴映寂指尖微蜷。

沈知星依言低头，指尖探入袋中，心里猜测着这次会不会是某个难买的限量版，或是一件新奇别致的小玩意。

沈知星把盒子拿出来，有点沉甸甸的。她好奇地看了一眼看似平静的裴映寂，揭开盒盖，一层雪梨纸软软地覆着。

沈知星轻轻掀开薄纸，眼瞳因映入的暖杏色而微微放大——是一条手工围巾。针脚能看出初学者的稚嫩，却也无比齐整、紧密。

她所有的猜测和预设，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显然倾注了心血的织物彻底推翻。

沈知星愕然抬眼：“裴映寂，你、你亲手给我织的围巾吗？”

“嗯。第一次织，不太完美。”裴映寂的视线落在沈知星轻抚着围巾的指尖上，“代表着过程的礼物，喜欢吗？”话语里带着期待带着一丝笨拙。

手机播放完舒缓轻音乐的歌单，APP自动切换到下一首推荐歌曲。一段轻柔的吉他前奏响起，男声温柔而真挚地浅唱低吟：

“窗外的街灯，忽明忽暗像预言。我数着针线，怕漏掉某个瞬间……”

歌词不偏不倚，让裴映寂的心一点点被攥紧，血液涌向耳廓，等待着沈知星的回答。

沈知星已经展开围巾，直接当着裴映寂的面试戴：“我是特别喜欢了，只是不知道戴上好不好看？”围巾裹住了沈知星白皙的下巴，衬得她的肤色愈发莹润，也掩住了她微红的耳尖。

“构想千万遍，你围上它的画面。”

男声继续浅唱，仿佛将裴映寂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全然剖白。

裴映寂呼吸微微一滞，面前的女孩仰着脸，笑意盈盈地问他，他织的围巾她戴着好不好看。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混杂着更深的悸动，撞进裴映寂的胸口。

他描摹着沈知星的轮廓：“很漂亮。”又很认真地补充，“非常好看。”

“针脚里缠绕着我的季节，”

“终于拥抱你耳尖的微雪。”

裴映寂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一股莫名的躁动在血液里流淌。他突然很想碰碰沈知星的脸颊，触感大概会比最柔软的羊毛还要细腻、温暖千百倍。

沈知星笑道：“这简直就是一件无可挑剔的最好礼物。”

“原来笨拙的双手，也能被成全。”

“在你一笑里，拥有了全世界。”

情歌渐渐到了尾声，哼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归于安静。

“嗯。”裴映寂低低应了一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竟有些不敢再直视沈知星过于明亮的笑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猝不及防地，瞥见了客厅中央敞开的行李箱，里面整齐叠放的衣物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裴映寂心头刚刚升腾起的温热悸动。

裴映寂几乎恍惚，能听到父亲严厉的斥责在耳边回响：“失败一次就是你的懈怠！无能！以后你也留不住任何你在乎的人或事！”

他脸上因沈知星而起的生动神色慢慢凝固，被一种茫然的无措所替代。

行李箱的轮廓在裴映寂眼中模糊又放大，扭曲化作了以前空荡宅邸里永远紧闭的那扇门。不允许出现任何错误的完美指令，穿透儿时红肿的膝盖再次笼罩住他，与眼前即将失去的恐慌感交织，细密地缠绕上来。

裴映寂现在迫切需要抓住真实的东西，来对抗这种令人作呕的虚幻感。

“……你，”裴映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要去哪？”

裴映寂情绪骤变的如此明显，让沈知星的心也跟着一沉。她循着裴映寂的视线看到行李箱，猜到了一些可能性。

沈知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小心地将围巾从颈间取下，轻轻拢在怀里像抱着宝贝。

这个充满珍视意味的动作，让裴映寂僵直的脊背微微放松。

沈知星温声答道：“去青州待一段时间。我阿婆在那儿，快过年了，我去陪陪她，也专心写下一个本子。”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事情缘由。

“和黎安一起吗？”裴映寂本来不想问，话却脱口而出。他在沈知星面前，总是这样急促而不够得体。至于那套在外人面前熟记于心的完美论，每次都要抛之脑后。

“她要晚几天去。”沈知星主动提起那晚，带着解释和安抚，“安安她人很好，那天是对你有点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