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

门轻轻合上。

几片彩带还挂在沈知星的发梢和黎安的肩膀上，它们晃晃悠悠地，仿佛在记录着方才戛然而止的惊喜。

沙发、茶几上堆着黎安准备的礼物。一场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杀青庆祝，开场竟如此戏剧性。

沈知星放下怀里抱着的花束，走近黎安：“安安，你先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黎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解释创悦总裁裴映寂，为什么会像个专职司机一样，‘顺路’送你回家？创悦和这儿，一个在东，一个在南。沈知星，你知不知道裴映寂是什么人？”

话说出口，黎安就后悔了。她看着沈知星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沈知星这些日子的奔波忙碌。

黎安不想咄咄逼人，心头火气终究被担忧取代：“星星，我不是要凶你。只是感情这件事，最怕的就是模糊不清，界限不明。我只是怕……”

沈知星眼眶微红，轻轻拉住黎安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所有的质问都消散在空气里。黎安叹了口气，抱住了让她又气又心疼的人。

“你啊……” 黎安一声叹息，包含了千言万语。

拥抱是最好的和解剂，气氛松弛了很多。

黎安拉着沈知星在沙发上坐下，塞给她一罐可乐，自己则拿起一串烤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沈知星眼底泛起带着些许愧疚的温柔笑意，轻轻碰了碰黎安的手臂：“安安，你先看，我去拿个东西。”

黎安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知星起身快步走回房间，抱着一个长方形盒子回来，她用手指往黎安方向推了推：“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黎安脸上故作冷淡的表情绷得有些勉强。她放下吃了一半的烤串，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伸手打开了盒盖。

下一秒，黎安脸上刻意维持的冷淡表情土崩瓦解——一个极其精美的流苏风铃。

主体是几只透明如气泡的小鱼，鱼身的轮廓圆润可爱，鱼鳞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内部藏着细碎的七彩亮片。

小鱼下方，垂落着渐变色蓝白丝线编织的长长流苏，轻盈而飘逸。

“这是……”黎安的话音消失在唇边，只剩下一点气音。

黎安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起风铃的提线。

透明的小鱼和蓝白流苏轻轻碰撞，发出一连串如碎玉般的细微声响。

客厅灯光流淌而过，墙壁上随之映出无数游动的、斑斓如彩虹的光斑，整个客厅仿佛化为了一个微缩而梦幻的海洋。

黎安倏地抬头，语气里有哽咽和赞叹：“你做出来的东西，我最喜欢了。”

从黎安第一次收到沈知星的礼物，她便一直夸赞，沈知星总是笑着，说只是得到了阿婆的真传。

沈知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带着最真诚的祝愿说：“你喜欢才最好。我希望你永远自由，永远快乐。在自己明亮开阔的旅途里，无拘无束，所愿皆得偿。”

黎安胸口那股因担忧而生的郁气忽然被驱散了，心变得通透而轻盈起来。

黎安轻轻放下风铃，伸出手抱住沈知星，声音闷在她肩头：“沈知星，你真是……太犯规了！”她吸了吸鼻子，无奈亦真心，“我信你，信你的判断和选择，”她眼眶红红地，语气坚定亦执拗，“不过你要记住，你身后有我呢，谁都不能欺负了你！谁、都、不、行！”

沈知星的眼眶也跟着迅速泛红，鼻尖发酸。她回抱住黎安，点头：“嗯！我都牢牢刻在心里了。”

黎安破涕为笑，笑得比所有光斑都要灿烂：“我宣布，我要把小鱼风铃挂在我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

创悦

裴映寂还是驱车回到了公司。

他脱下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临近晚上七点，仅签阅了几份亟待处理的文件，暂时便没有需要他亲自决断的要务了。

裴映寂仰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白日里被各种情绪和琐事充斥的大脑，在此刻安静的空间里，再次有些滞涩的胀痛起来。

一些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真的这么差劲，不配见沈知星的朋友？也竟真的因为沈知星随口一句话，坐回这里……

敲门声打断了裴映寂逐渐下沉的思绪。

“进来。”裴映寂直起身，恢复了工作时的模样。

时远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喜悦：“总裁，‘灵境引擎’目前的开展工作十分顺利，进度比预期快百分之二。”

“嗯。”裴映寂随意应了一声，“通知项目组，今晚可以不用再加班。另外，对公司现有的员工福利做一次匿名调研，重点关注员工的真实需求与满意度。”

时远点头，早已习惯：“好的，总裁。”

提高效率是总裁的一贯作风，但关注员工福利细节，也是创悦的一贯传统。

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合拢，偌大的办公室再次被静谧笼罩，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冬日的夜晚早已降临，带着一种无力穿透玻璃幕墙的稀薄，而办公室内冷白的灯光又过于明亮，清晰得毫无温度。

裴映寂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开始失控黏稠的情绪。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程云阔的电话。“在哪？”裴映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实验室。”程云阔那边背景音洁净，声音带着少有的专注、简洁。

二十分钟后，裴映寂站在了康佑制药核心研发区的访客廊道。

这里与核心实验区以完全隔音的强化玻璃隔开，裴映寂能清晰地看到程云阔与团队全神贯注工作的身影，他们正围绕着一台复杂的仪器进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