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寂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我不在意。”

裴映寂真正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沈知星。只要沈知星在意他，明白他的真正心意，不会就此远离自己就好。

沈知星看着他，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裴映寂。他所有的从容，似乎总能被自己轻易击碎。

可……这明明不怪裴映寂，这件事他一点错都没有。心绪终究被牵动，泛起一片温热的酸软。

沈知星忽然想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原本是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但眼下，似乎就是最好的时刻。

“你等一下。”沈知星轻声说，把围巾叠好放在沙发上，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裴映寂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沈知星的背影。情绪泛起的冰凉涩意在浅淡翻涌。

沈知星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手提袋，又走了回来。

“喏，”沈知星将纸袋递到裴映寂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立冬快乐，回礼。”

裴映寂有些怔愣，接过袋子时，指尖与她的轻轻一触：“……给我的？”

“当然啦，一直在想什么礼物比较适合你，有一个小一点的是这几天做完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沈知星和裴映寂目光交汇，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有意驱散他的不安。

裴映寂喉头有些发紧，只想点头：“好。”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简约的白色陶瓷扩香石罐，质感温润。旁边还有一些不规则形状的浅色扩香石，和几个小巧的玻璃精油瓶。

沈知星在一旁解释：“这个可以放在办公室或者家里，滴上精油扩散气味，能帮你放松心神。”

她指了指搭配的几小瓶精油，看似无意地拿起其中一瓶深蓝色的：“这款，前调是清冽的柠檬和清新的茉莉，后调带了点沉稳的岩兰草和丝柏。是我很喜欢的一种搭配。闻起来很安宁，还有助眠的洋甘菊，你可以试试。”

沈知星喜欢的味道……

这意味着，当这个香气在他的空间里弥漫时，他会被沈知星喜欢的气息所环绕。

仅仅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裴映寂时常躁动不安的心，寻找到一片可以安然栖息的绿洲。

“好，我会用的。”裴映寂低声应道。

他接着打开第二个稍小一些的盒子。里面的东西被柔软的填充物仔细包裹着。裴映寂取出时，动作很轻。

是一个手工陶瓷的粉色酢浆草——三颗心形的花瓣娇憨地簇拥着，形态灵动可爱，釉色均匀粉嫩，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沈知星：“这个是我做的酢浆草，也叫幸运草。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裴映寂的目光被牢牢抓住。这不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礼物，这是沈知星亲手制作、独一无二的礼物。

裴映寂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酢浆草光滑冰凉的花瓣，一股暖意漫上心口，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眼前。

沈知星送他安宁的香气，送他象征幸运的祝福。

又是沈知星，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人在乎、被人珍视的感觉。原来裴映寂，也配得到这样一份不计成本、时间，只为让他舒适、开心的心意吗？

裴映寂的声音因克制愈发沙哑：“谢谢……我很喜欢。”喜欢这份礼物，更喜欢送礼物的人。

沈知星被裴映寂过于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热：“喜欢就好……这个小花也可以随身带着，挺方便的。”她说完起身，继续收拾行李，背影带着点仓促。

裴映寂轻笑一声：“好。很好的提议，我会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知星连忙扶稳一个要倒下的水乳瓶：“……哦。”她低低应了一声，仿佛所有注意力都用来平复乱了节奏的心跳。

裴映寂将酢浆草小心地放回盒中，连同白色瓷罐一起妥善收好。

这份回礼抚平了裴映寂大部分的不安。他再次看向敞开的行李箱时，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你去青州的票买好了吗？几点的车？”裴映寂状似随意地问。

沈知星正将几本书和笔记本塞进背包的夹层，闻言答道：“嗯，买好了。十点的火车，软卧。” 她想着时间长，软卧能休息得好些。

十点。火车。

这两个词在裴映寂心里转了一圈，转出沈知星独自拖着行李，在寒风中赶往人流熙攘的车站，在嘈杂的候车厅等待，在漫长而封闭的列车旅途中度过数小时甚至更久。

裴映寂心头一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萌生出一股冲动或是早就有所图谋。

裴映寂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袋的提手，语气尽力维持着平稳：“我改签机票，陪你一去青州。”

“啊？”沈知星惊讶地抬眼，转头和裴映寂对上视线。

在沈知星的目光下，裴映寂反而更加坚定：“我陪你一起去青州，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可是你的工作，”沈知星捏着行李箱里侧的拉链，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重要文件和紧急事务可以线上处理，”裴映寂打断沈知星，语速快了些，“我订机票，很快就能到。火车耗时太久，也不安全。你早点到，阿婆也能早点安心。”

沈知星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好吧。麻烦你了。”她微微松手把拉链拉上了，过程很顺滑。

听到沈知星的应允，裴映寂积压的疲惫烟散云散，眼底的倦色被一种清亮的光泽所覆盖。

“一点都不麻烦。”裴映寂低声说，仿佛整个浸透着寒意的晨光，都变得煦暖通透。

“我回去收拾行李。”裴映寂起身拎着他无比喜欢的礼物。转身时，步伐与语调里带着一丝少年般的雀跃。

沈知星见裴映寂难得有些毛躁的背影，眼底漾开笑意：“去吧，路上小心。”

门被轻轻关上。

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边缘在晨光中泛出湿润的微光，正在无声地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