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云城前，时远将一份报告轻放在裴映寂桌上。”总裁，云城分部上报的研发资源，仍有七成压在游戏项目上。蒋总经理那边……对总部的新战略，似乎颇有微词。”

裴映寂眼皮未抬，只平淡翻动着纸页：“嗯。”

云城分部，是裴映寂推行新战略的第一块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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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

电梯门开，裴映寂迈步而出的同时，蒋屿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热情地笑：“裴总！一路辛苦，欢迎您来指导工作！我们特意准备了……”

“直接看演示。”裴映寂打断蒋屿，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会议室。

蒋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迅速重新堆起，小步跟上：“是是是，都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会议室内，裴映寂落座主位。

屏幕亮起，全局光照与粒子特效全开。仙山楼阁在云雾间隐现，流光缠绕着飞檐，锦鲤跃出虚拟池塘时带起七彩涟漪。

堪称美轮美奂、栩栩如生。

“裴总您看，”蒋屿挺直了背，志得意满，“这是我们引擎性能的极致体现。不夸张地说，目前市面上，没有任何竞争对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画面表现。”

蒋屿说着，余光悄悄瞥向主位。裴映寂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艳的神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蒋经理。”裴映寂淡淡地说，“我记得，总部下发关于《灵境引擎战略转向的指导意见》中，明确要求停止对纯画面表现力的冗余开发。”

蒋屿脸上的笑一僵：“裴总，我们……我们这是为了展示引擎的极限性能，毕竟技术储备总是需要……”

“展示给谁看？”裴映寂侧过头，“是给那些已经对仙侠游戏审美疲劳的玩家？还是给需要解决实际工业问题的未来客户？云城分部每年消耗集团上亿的研发预算，不是为了在游戏画面的竞赛里，当个固步自封的冠军。”

蒋屿脸上的血色有些褪去：“裴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裴映寂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仙宫楼阁、缭绕云雾、漫天华彩，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屏幕归于一片暗蓝的底，映出裴映寂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我要看的，”裴映寂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是能定义未来的东西。”

整个演示厅落针可闻。

几个年轻技术员低着头，手指蜷在膝盖上；中层管理们眼神躲闪，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只有蒋屿还强撑着：“裴总，技术转型需要时间，战略落地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蒋经理。”裴映寂打断他，上位者的压迫感无声弥漫。“你弄错了一件事。总部下发的不是征求意见稿，”裴映寂的声音沉下去，“是命令。”

裴映寂的目光再次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在后排一个一直紧盯着电脑屏幕的年轻技术员身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那人穿着与周遭不符的格子衫，手指偶尔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眼神倒是格外清亮执拗。

“蒋经理给不了我答案。”裴映寂收回目光，“在场有谁能告诉我，总部的新战略，在云城到底有没有落地？”

一片死寂中，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

在蒋屿嘴角刚扯出一点“果然如此”的僵硬弧度，就被后排一声干涩的“裴总”打断。

季骁猛地抬起头：“裴总，我们、我们项目组私下用引擎底层代码，重构了一套工业光学校准算法，做了个……雏形。”

众人齐刷刷回头。

蒋屿厉声呵斥：“季骁！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让他说。”裴映寂的声音响起，“演示给我看。”他需要一把来自基层最锋利，且尚未被层层叠叠的办公室政治锈蚀的刀。

这把刀，才有资格和能力来帮裴映寂切除上层腐旧僵化的做派。

季骁上前切换界面，屏幕上的是密集的光线路径算法和物理模拟矩阵。

他讲解时偶有磕绊，但手指稳而快。随着季骁的操作，引擎实时构建出虚拟工厂的流体动力学模拟，每个参数调整都引发连锁优化。

每当季骁说到技术细节，语速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这里，我们用了蒙特卡洛光线追踪的变体，是为了预测工业环境中的光学干扰……”

演示界面虽然有些粗糙，但底层的技术逻辑和潜在的应用广度，已然不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不安地挪动身体，蒋屿的脸色从铁青转向惨白。

裴映寂静静看着。半晌，他对身侧跟随的集团HR总监和法律负责人道：“拟通知。即日起，免去蒋屿云城分部总经理的职务，调任集团战略部。任命技术组长季骁，暂代分部总经理一职，全面负责‘灵境引擎’新方向的研发与演示工作。”

裴映寂沉冷对着蒋屿道：“去战略部好好学学，什么叫做战略。”随即，他的视线转向一旁因紧张而绷直了背脊的季骁：“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刚才的东西，做成能拿下战略投资的商业演示。”

三天后，与严世铮、林崇的会面上。

茶香袅袅中，严世铮呷了一口普洱，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精明。

严世铮放下茶杯，语气温和：“映寂，你的‘灵境引擎’，我们很看好。但‘智慧城市’和‘工业仿真’，水可深得很。”

林崇笑容里带着审视：“技术是顶尖，但商业化落地周期太长，变数太多。稳妥起见，我们更倾向于让它先在游戏和娱乐领域杀出一条血路，回回血。”

裴映寂没有辩解，只是对季骁微微颔首。

季骁按捺住紧张，点击了播放。

当看到引擎模拟的整个城市交通系统在AI调度下高效运行，看到虚拟工厂在生产前就规避了所有潜在故障时，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裴映寂这才把手边的厚重方案书，推到两人面前。封面上，“灵境引擎：下一代工业数字基建设想”几个大字，庄重而有力。

裴映寂沉稳道：“严叔，林叔。游戏是快钱，但我们现在做的，是能改变现实世界运行效率的数字基建。是能让工厂少停产、让城市少拥堵、让资源更优化的底层工具。”

“我知道二位在担心什么。”裴映寂抛出了足以改变格局的一句话，“所以，前期的所有研发和市场风险，创悦一力承担。今天我邀请二位，不是来为我分担风险的，是来邀请你们，共同分享这份无人能及的未来战略红利。”

两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演示屏幕，流淌的冰冷数据转变成清晰可见的未来图景和切实可循的财富路径，以及背后巨大的商业版图和时代机遇。

数秒后，林崇对严世铮笑道：“老严，后生可畏啊。”

严世铮感慨道：“映寂，你比你父亲当年，更有魄力。这个项目，我们跟了。细节，让下面的人尽快对接吧。”

最终，三方达成了初步的战略合作框架。